白晓茗偏头看去，沙发上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蜷成一团，笑得浑身颤抖。
“你…”
她刚开口，便被陈医生摁住了。
“不会笑断气的，放心吧。”女人身上沾着淡淡的烟味。
就像她说的，莫娜笑了好一会，笑到嗓子都变得沙哑。
“原来是这样…”她双手撑着沙发，把自己从玩偶堆中拔出来。
莫娜的发丝黏在脸上，她笑着，一双眼睛格外亮，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红痣像浮在血海上的脏器。
白晓茗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吃吗？”陈医生从核桃壳里挑出核桃仁。
白晓茗自然是不吃的，但陈医生手里的核桃仁还是被拿走了。
莫娜嚼着香香脆脆的核桃仁：“吃呀，为什么不吃。”
白晓茗愣了下：“你…没事了？”
“能有什么事？”莫娜把陈医生敲开的所有核桃仁都捡走，起身走到电梯前，“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叮。
白晓茗跟在莫娜身后跨进电梯：“你准备做什么？”
“回家睡觉。”
地下室重新恢复安静，陈医生看着洒满核桃壳的桌面，里面没有一个核桃仁。
她叹气：“…天生劳碌命。”
…
莫娜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星期了，每天的睡眠时间长达二十小时。
少有的清醒时间都被白晓茗拉出去散步，说是为了防止肌肉萎缩，身手退步。
莫娜的梦境大多是漆黑一片，但这一次，全然相反，白茫茫的，像是极地雪原，空无一人。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辽远的鲸鸣，海浪的轰鸣声席卷整个空间。
没有一滴水，却仿佛置身于海底。
窒息感上涌，冰冷的浪潮灌入四肢百骸。
在长鲸鸣叫声中，她听到了环绕的呓语，纯白的空间晃了下，脚下变成透明的屏障，庞然大物的阴影飘过，鱼群与群星顺着洋流涌向深处…
深海就在她脚下。
咕噜…
海中传来诡异的粘腻声，纯白的空间随之晃动，呓语声越来越大，空间像是被腐蚀般一寸寸碎裂，布满黑色的空洞。
在黑暗中，她窥见了散发着红色荧光的透明触腕…在更远处，黑暗的深处，触腕的彼端——
睁开了一只金色眼睛。
轰。
“！”
莫娜猛地从床上坐起，这是她来阿萨斯这么久第一次做梦，也是她第一次做到海洋相关的梦，很诡异。
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你醒了。”白晓茗推开门进来，手里端着玉米瘦肉粥，“先吃点东西吧，你这一次睡了两天。”
莫娜惊讶：“睡了这么久啊。”
白晓茗架起小桌子，把粥摆上去。
“睡这么久也挺好的，阿萨斯的情况不对劲，沿海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香喷喷的粥摆在眼前，勾起了莫娜肚子里的馋虫，她从来很难拒绝美食，再说这睡了两天，岂不是一点食物都没能好好吃？那可不行。
绵软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流入胃中，冰冷的身体似乎都因此暖了几分。
吃完一碗粥花不了多少时间。
莫娜擦了擦嘴，撤掉小桌子下床换衣服。
“说说吧，外面发生了什么。”
白晓茗把碗放入洗碗机：“帮派暴动，人工智能也开始混战了，估计要重现当年的智械危机。”
莫娜活动手脚：“如果是人工智能全面混乱的情况，整个阿萨斯都不会安全。”
白晓茗也很赞同：“那我们现在走？”
“没必要，你也没经历过当初的事吧，正好去凑凑热闹。”莫娜唇角一翘，“真幸运。”
白晓茗从抽屉里翻出两把枪塞进外套里，又拿了个武器包，准备把狙击枪和冲锋枪拆开，到那再拼，反正花不了多长时间。
莫娜弹了下帽檐：“装几颗炸弹就够了，枪到处都有。”
白晓茗稍一想，觉得也对：“那我们先去哪？”
“你觉得哪里视野最好？”
“视野最好…那当然是瞭望塔，海洋之心。”
“Go。”
智械危机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但却是这个高科技时代最不愿面对的情况，它所能造成的混乱没有上限。
莫娜与克莱尔打游戏的时候，曾在全息场景里沉浸式体验过智械混乱。
但虚假永远是虚假，当她走进市区的那一刻，那种极致混乱的电磁波是游戏无法模拟的。
莫娜的神经感知很敏锐，不同人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呈现在她脑海中也是不同的颜色与符号，此刻却仿佛被罩在电磁场中，所及之处一片冰冷。
“快跑！”
“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
“救命啊啊啊——”
莫娜站在十字路口，周围都是慌忙逃窜的人群与暴动的机器人队伍，悬浮车撞上信号灯，砸到天桥上。曾经维护城市秩序的巡逻机器人俨然成为了混乱的制造者。
“小心。”白晓茗拉着莫娜的手臂向后退开。
一枚拖着火焰尾迹的炸弹在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倏然爆炸。
咻——
刺耳的破空声在上空响起，莫娜抬头望，瞧见漫天流星划破夜空坠落到城市中。
火光迸溅，烟尘四起。
高楼大厦上的全息投影在干扰下不断闪烁，最后所有影像消失，只留下原初的蓝色。
“电磁波脉冲？”莫娜扫了眼那些动弹不得的人，他们身上都装有明显的机械义肢。
她的目光停留在白晓茗身上。
女人脸色苍白，手攥着胸口的衣服，艰难呼吸。
她的肺才换没多久。
虽然莫娜身上的金属零件都被忈非居调整过，但此时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还撑得住吗？”
白晓茗做了几个深呼吸，点头道：“…还可以。”
阿萨斯现在这个情况，市民能离开的可能性不大，每个区都有人工智能和掌控它们的帮派把守。
城市陷入智械危机的消息一旦传到日蚀之都，那后果会很严重。
莫娜一脚踹开挡路的巡逻机器人，从它们手里夺走武器。
她看了眼抢来的枪，唇角一扬：“真幸运——”
“什么？”白晓茗侧身避开，扔出了一颗炸弹。
滋啦…
蓝白的光束从枪口冲出，贯入前方围堵的巡逻队。
铜墙铁壁般的队伍瞬间被炸开，就像保龄球撞进球瓶中，当即便七零八落。
白晓茗看了眼蓝光寂灭的机器群：“这是脉冲枪？”
莫娜身子一矮，从荡来的集装箱下滑铲过，枪口对准上空，没有犹豫就是一枪。
轰！
右侧的马路上迸溅出一团团火球，商铺在轰炸中没扛过一分钟，引发了连环爆炸，刹那间整栋楼像坍塌的沙堆，直直坠向地面，石块四处乱飞。
“呜呜呜！妈妈，你在哪——”
“快跑啊！”
“快摘掉身上的电子设备！”
嘭！
“小心！”
白晓茗往地上一滚，躲到墙后，巨大的爆炸声与笑声在身后回荡。
浮空电轨的站牌已经被炸飞了，电磁波的干扰下，电轨车速失衡，在马路上乱窜，长长的车身磨蹭周边的建筑，最后一声刺耳的“呲啦”声，它从半空中撞入地面。
马路一寸寸龟裂，像是平原裂谷，车头在地面擦出了一串刺目的火花。
各组织的成员此刻登场，架着改装机枪，朝四面八方射击，不管活人还是机器人，一律击杀。
“哈哈哈哈哈！！热闹再热闹点！！”
“都嗨起来啊各位！”
白晓茗转头望去，侧翻的电轨车上站满了人，一颗□□贴着她的脸颊飞来——
哐当。
泛着冷光的球体落入了身后的金店，大火霎时绽放，热气喷涌而出。
阿萨斯彻底乱了。
第80章
人群在城市中狂奔, 尖叫声淹没在炮火的轰鸣中，霓虹灯与火光闪烁着笼罩这座城。
这座日夜都浸泡在咸腥味中的海洋之城，此刻被硝烟味填满, 灼热的气浪渗进了每一块石砖。
无人机蜂群悬停在城市上空, 密集的子弹与激光彼此交错就像下了场阵雨。
莫娜从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经过，里边倏然冲出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他们身上染血，一见到莫娜与白晓茗不由分说便举枪射击。
砰砰砰——
速度太快, 白晓茗没来得及躲开，手臂和大腿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枪伤。
她当即躲到悬浮车后面，架起冲锋枪反击, 但那群人嘴里叫着喊着, 迎着子弹冲上来, 根本不畏惧死亡，倒下一个, 后面的就踩着尸体顶上，活像没有理智的丧尸。
莫娜一拳砸在路灯上，把断成两截的路灯往他们身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