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暂且放任自己待在旋转的舒适区里。
叶绍瑶的勾手跳是最近极不稳定的跳跃,教练从她录像分析了多次,但始终找不到问题根源,这次她没有强行上勾手三周,而用单跳2Lz降低风险。
这个赛季的规定跳跃就是勾手跳,她本想规避这个薄弱点,但也不得不拉出来凑数。
2Lz的难度要低许多,她的滑出很流畅,除了有些出人意料,也无伤大雅。
节目后半段依旧安排了3T+3T连跳,但从她的第一跳的落冰来看,第二跳起跳匆忙,不太乐观。
她用手扶住冰面,勉强支撑起失去重心的身体。
这场比赛比以往都要累许多,可能是因为修改了难度的缘故。
比赛结束,叶绍瑶走出乐曲带来的情绪,一些酸涩涌上心头。
这场自由滑又累又不得劲,总觉得哪哪都不顺心。
除了自身实力不够硬,还是因为比赛时间太紧凑,让她没办法充分调整状态。
冰迷们却很激动,音浪一阶高过一阶,大概是女单最终排名即将水落石出,更抱有一丝期待。
“没关系,虽然还有瑕疵,但也不算遗憾。”穆百川安慰她。
叶绍瑶摇头否认他:“其实我觉得很遗憾。”
如果最后脚不发软,她怎么都可以站稳那个后外点冰三周。
但哪里有什么如果呢。
她摸着额头叹气。
“小叶,有人给你扔了娃娃。”
旁边的助教指着对面,提醒冰上躺着一个黑糊糊的小东西。
叶绍瑶回头,重新摘下刀套,向对面滑去。
暂时遗忘掉刚才的遗憾,她多了些惊喜——这是她第一次收获观众抛来的礼物。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用手抚掉上面的碎冰屑。
虽然它只是一只看不见眼睛的丑丑的小玩具熊。
“谢谢!”她向观众席呐喊。
还没在等分区坐定,裁判对她的节目已经有了最终判定。
“岸北市星未来俱乐部叶绍瑶,技术分50.79分,节目内容分52.21分,自由滑得分103.00分。”
现场的大屏幕亮出最后的排名榜。
她最终保持在了第五名。
“短节目就拉开的差距,不是因为自由滑的失误,”助教姐姐见那抹难过又浮现在她脸上,抠着脑袋安慰她,“想一想开心的事情。”
“开心的事?”
助教说:“就比如,你只凭借两场比赛的积分,就顺利挤进了全国前十二。”
挤进了全国前十二,新的比赛就可以安排上了。
第58章 “你去看望你的小竹马吗?”
“真的没算错吗?”
不顾眼前的镜头,叶绍瑶已经凑上前看助教手里的计算器。
她少年组的积分少得可怜,又空出两个赛季休养生息,全靠全锦赛这枚火箭把她送进决赛圈。
助教把计算器屏幕擦得锃亮,让她看仔细:“所以别觉得这个第五有什么遗憾,要是低一个名次,你都进不了冠军赛。”
冠军赛几乎是一个赛季的收官战,每个项目取本赛季积分最高的十二位选手参加比赛,如果有选手赛前弃权,可以从第十三名运动员开始递补。
叶绍瑶就是幸运的第十二名。
“那我岂不是……”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我的赛季还没有结束?”
旁边的穆百川抱着手臂直催催:“上哪不能说话,非得在全国观众面前说。”
出了赛场,叶绍瑶立刻给借邵女士的手机给容翡打去电话。
昨天双人滑比赛已经结束,他俩最后获得了铜牌,现在还不知道在哪。
“喂,叶绍*瑶吗?”叶绍瑶能听出对方已经在尽力辨认她的声音,“我就在观众席。”
找到容翡的时候,她正在给首都队的朋友投礼物。
叶绍瑶悄悄绕道后排,示意张晨旭不要拆穿,冲容翡的背影大吼一声。
容翡刚好用抓着玩偶的手抡了她一胳膊,划到了鼻梁。
“痛痛痛。”叶绍瑶捂着鼻子,手指摸出一道浅印子,自嘲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但……怎么不算把容翡吓住了呢。
容翡猛然转身,脸上的笑容定住,关切地问:“没事吧?”
叶绍瑶垂下手,亮出负伤的鼻子。
“这是不好意思。”容翡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云南白药,让她闭上眼睛喷一喷。
叶绍瑶连连撤脚:“应该用不上吧。”
坎坷的会面仪式结束,容翡偷偷踩了身边人一脚,秋后问罪:“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张晨旭摊着手百口莫辩:“虽然你不会信,但真是她让我不告诉的。”
自从知道了容翡的秘密,叶绍瑶会忍不住留意他俩的日常交往,怎么看这段对话都像是在打情骂俏。
他们班私下早恋的同学就是这样的。
这能类比吗?
叶绍瑶强行把自己抽离“秘密”的怪圈,向前辈讨教问题。
“容翡姐姐,冠军赛是什么时候?”
“冠军赛,我记得是在四月初。”
每年冠军赛的时间和举办地点都不一样,虽然叶绍瑶知道这个比赛,但也不甚了解。
“教练说我现在积累将近一千一百分,进了全国前十二!”
“那你要参加冠军赛吗?”容翡感到很高兴。
“当然,多一个比赛机会就多一次历练嘛。”
张晨旭就要冷静很多:“但是最终的拟邀名单还没出来,还是要调整好心态。”
国内有一套独立于国际规则之外的积分系统,除了国际赛事可以计分外,国内的公开组和青年组全国锦标赛、各省市的花样滑冰锦标赛,包括青少年各年龄段的系列挑战赛,都容纳在这个积分系统里。
只是积分按照比赛级别有高有低,过往赛季的分数还会打上折扣。
叶绍瑶算了算,她的全锦赛第五名可以折为七百分,比省冬会的铜牌高出两倍不止。
“拟邀名单多久可以确定?”她问。
张晨旭说:“往年都在比赛前半个月。”
“因为有些省市的冬季运动会还没结束,协会没办法将所有运动员进行综合排列。”
这也是省市级花滑比赛虽然时间不一,但最晚也不会晚过冠军赛的原因。
“我在本赛季排名女单第五位,但因为我已经明确退出所有女单比赛,冠军赛的女单项目也不会参加,”容翡说,“所以无论你最后能不能保住第十二名,都不需要太担心。”
容翡退出女单的竞争,第十三名可以顺位替补,叶绍瑶还在拟邀名单的安全区内,且只要退赛的选手越多,她越安全。
容翡看出她的小九九:“你可别纠结能不能去冠军赛的事了,我刚才看了你的自由滑,滑得不太合乐,还得再揣摩揣摩。”
“怎么可能,”叶绍瑶接受过教练许多批评,但从没听说过自己不合音乐,“我语文期末考试的阅读理解几乎拿了满分。”对音乐的理解一定很透彻。
“不是理不理解的问题,”容翡问向旁边一同见证的张晨旭,“你觉得呢?”
“好像是不太合乐。”
叶绍瑶愤愤地看着沆瀣一气的朋友们,尤其是那根善于中庸的墙头草。
容翡好歹是站过全国顶端的人,张晨旭怎么跟着嚷嚷。叶绍瑶怀疑:“你也看出来了?”
“小翡是国家三级裁判员,听她的。”
“好的。”
叶绍瑶败阵,容翡不仅是她的前辈,现在还摇身一变成了裁判,那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所以亲爱的裁判老师,我该怎么揣摩呢?”叶绍瑶眨巴眨巴眼睛,试图用她们坚不可摧的友情空手贿|赂她。
容翡叉腰:“无可奉告。”
告是不可能告的,起码现在正是看比赛的时候,不适合聊这些。
“年龄小就是好,这个弟弟居然可以用单手拉贝尔曼。”
“嗯嗯,他合乐吗?”
“这个选手的编排动作一股M国味儿。”
“嗯嗯,他合乐吗?”
“他换考斯滕了诶。”
“嗯嗯,他合乐吗?”
“……他是季林越,不是合乐。”
“哦?就上场啦。”叶绍瑶终于坐直身子,原来两个小时也不是很煎熬嘛。
上一位选手的联合旋转定级很有争议,季林越在场边来来回回滑了两圈,迟迟没有等来报幕。
“刚才的旋转一看就不会被认可。”叶绍瑶只是担心,可别把季林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状态给等没了。
和女单出场规则一样,男单也由每组抽签决定组内先后顺序。
不过季林越抽到了序号“2”,和他短节目排名全场第四的成绩倒是凑巧了。
最后一组首先出场的是短节目获得第二的选手,但屏幕上转播的画面已经看不出第二的势在必得。
“他都要哭了。”叶绍瑶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