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摇下车窗,近处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瑶瑶。”
是温姨。
叶绍瑶眼睛都亮了,脸上霎时笑开了花,扒在车窗往里瞅:“是季林越回来了吗?”
后座的季林越把脑袋往前凑,从两个座位中挤出脸来。
“你是不是瘦了呀?”叶绍瑶有些惊讶,弟弟圆圆的下巴颏怎么开始变清晰了。
季林越抱怨:“那里的饭好难吃。”
看来是饿多了,连脸颊上的婴儿肥都没有了。
母子俩到达目的地下车,温女士替叶绍瑶把车门撑开:“瑶瑶要去哪里?”
“去姥姥家!”
叶绍瑶和季林越站在一起,像一对没头脑和不高兴。
邵女士在后面搀扶着姥姥姗姗来迟,大声嘱咐女儿别让出租车溜走了。
叶绍瑶回头哈哈笑:“我抓住车门啦,它跑不掉!”
后备箱打开,堆上满满当当的行李。
关上车门前的一瞬,叶绍瑶喊住他:“季林越,你要和我一起去乡下玩吗?”
季林越握住妈妈的手,回头沉默地看她。
“不去吗?”
他又仰头看了看妈妈。
“真的不去吗?”
叶绍瑶的昂扬的语调逐渐收敛,这个寒假很漫长,但她一天都没有和他好好玩过。
“不了,瑶瑶。”温姨替他回答,“林越要写作业,奥数班的作业也还没有写。”
“好吧。”
车门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外面很冷,叶绍瑶摇上车窗。
“师傅,可以开车了……”
终于等两家说完了事,司机挂档准备起步,刚踩上离合又哑了火。
是一个小朋友敲响另一个小朋友脑袋旁的车窗。
车窗降下,季林越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我明年去你老家玩,可以吗?”
“真的?”
他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们拉勾。”叶绍瑶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
好幼稚。
“拉勾上下……”叶绍瑶皱了皱眉头,“你得跟我一起说。”
“……拉勾上下,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
大拇指摁在一起,它们的主人刚刚郑重地缔结了一个誓约。
第32章 “现在变成尾巴受伤的小燕子了。”
刚过完正月,实验小学拉上喜迎新学期的横幅,庆祝下期学习生活的到来。
邵女士给叶绍瑶系上红领巾,别上象征小队长荣誉的臂章,嘱咐她要提上一袋冻梨去学校,这是从姥姥家带回来的,姥姥让她分给班上的好朋友。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这时候还天寒地冻,暖烘烘的挎兜里腾不出空手,叶绍瑶只挑了几个好看的装在包里。
毕竟除了同桌,她在班上和谁的关系都普普通通。
开学典礼一结束,叶绍瑶就迫不及待地拎起口袋完成任务,但发了一圈手里还有剩,她沿着教室看了看,实在想不出漏下了谁。
座位上的同学们扎堆聊过年时的怪谈,说放鞭炮烧了墙边的草垛,说自己亲眼看见了满身通红的年兽。
“真的有年兽吗?我妈妈说它只是个传说。”
“有,”同学确信地点头,“长得很像狮子。”
大家还是不信:“你是不是记错成舞狮啦?”
“真的真的。”被围攻的同学挠头,不知道怎么说服大家。
课间特别漫长,聂心去给隔壁班的好朋友送开学礼物,叶绍瑶失去唯一的聊天对象,只能支着下巴四处乱瞅,无所事事地听他们谈东谈西。
“喏。”
她看见孜美函向她而来,径直跨坐在前排的空位上,首先递来一个冻柿子。
这是什么意思呢?
“给我?”
她有些难以置信,天上居然一边挂着太阳一边下雪。
孜美函撇着嘴角,看起来并没有多乐意:“我妈妈让我给大家带的礼物,这是你的。”
一个扁扁的冻柿子被放在桌上,比同桌的要小许多。
真小气。
叶绍瑶打开口袋挑挑拣拣,选出一个足以媲美的小冻梨,模仿她的腔调:“喏。”
“真小气。”孜美函不吝啬地收下礼物,梗着脖子走掉。
死板的上课铃变成一段活泼跳跃的音乐,开学第一堂数学课,老师没有冗长的前言,翻开新书直奔主题。
叶绍瑶回到熟悉的课堂,开始中规中矩的新学期生活。
今天她见到了许多科任老师,班主任因为身体原因休假,副校长暂时接管三年级(1)班,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连爱打小报告的同学都收敛了许多。
语文老师换了一副粉框眼镜,眼睛在厚镜片下更显得小,看起来像犀利的事业型强人。
体育老师也换人了,新老师是刚招进体育组的年轻姐姐,年纪没有多大,但跑起步来比谁都快。
叶绍瑶成为她的课代表,在“委任仪式”上被授予了一串水果味棒棒糖。
滑冰课同样迎来了新学期,俱乐部象征性地举行了迎新仪式,拉花彩带一个不落,学员们都乐在其中,虽然全是熟面孔。
滑冰课的课时有所调整,但依然采用小班集体教学,穆百川翻开百年不变的蓝色文件夹,和每个学员核对了这一个学期的训练任务。
“叶绍瑶。”
“到。”
“这学期尽量学会五种两周跳跃*,稳定阿克塞尔一周跳,日常保持步法练习,掌握所有六种基础旋转姿态*。”
“Yes,sir!”
她在去年就已经学会了后外点冰两周和萨霍夫两周跳,阿克塞尔跳成功率也很可观,步法是每次上冰都有练的,这些任务对她来说简直轻轻松松。
叶绍瑶充满自信地进入上课状态,从葫芦步开始适应年后第一滑。
蛇形步没问题,单足滑行没问题,压步没问题,摇滚步没问题,转三没问题……她现在对任何基础步法信手拈来,适应期都不需要。
一直到复习完单周跳跃动作,她都自持良好。
那……要不试试旋转?
叶绍瑶在冰上抗造,不怕摔不怕撞,就怕转几圈找不着北。
她向别人问过很多技巧,但似乎都不管用,两年下来也只会双足转和慢速版的单足反直立转。
如果不是因为考级迫在眉睫,她不会这么着急。
穆百川见过跳跃偏科的,却很少见学不会旋转的,他好奇于问题所在:“你先滑一个最简单的单足转。”
叶绍瑶说做就做,也顾不得脚下虚浮的怪异感。
“你看看冰痕。”
旋转一般有稳定的轴心,冰痕会围绕轴心展开,形成一个圆。
她低头欣赏自己留下的痕迹,一圈一圈,像打结的电话线。
好吧,这下不止得克服转晕的问题,她连轴都找不着了。
“稳定核心,慢慢收回浮足,腹部发力,感觉到腰杆在往上拔。”
只要速度够慢,放大每一个细节标准,位移就不会太多。
然后再逐渐提速。
“找到感觉了吗?”
叶绍瑶了悟,好像找回了初学单足转时的肌肉记忆。
“旋转时不要低头,滑出后尝试反转一圈,头晕会好很多,”穆百川警告她,“再让我看见低头就上戒尺。”
如果说在学校里,数学是她的头号劲敌,那么在滑冰课上,她的苦主接二连三。
在寻找旋转轴的路上,叶绍瑶发现了新难题。
新一次考级报名开始,她高高兴兴给教练上报考生信息,穆百川随手给了她一份考级手册。
阅读完手册上花花绿绿的各种内容,她才看明白,二级自由滑不仅要求考察单足直立旋转,还有对柔韧性有高要求的内外刃燕式平衡。
这对她的软开度是个不小的挑战。
小姑娘满脸愁云地叉腰沉思,最后还是狠下心,报了学校课后兴趣班里最抢手的舞蹈课。
没有事先商量,叶绍瑶以通知的形式将报名结果告诉给妈妈。
“你要学舞蹈?”
邵女士无法想象当年在舞蹈室外不肯撒手学习的小姑娘,如今为了滑冰自愿死磕舞蹈基本功。
季林越也同样意外,他可没忘记当时是怎么救叶绍瑶于啦啦操老师的魔爪。
所以他问:“为什么?”
叶绍瑶的回答很诚恳:“教练说过,如果没有扎实的基本功,以后提刀和躬身转是很难练的。”
如果她有良好的身体条件,肯定不想受这份苦,可她偏偏腰硬,腿也抬不起来。
她依稀记得教练夸过季林越的身体协调好,于是好奇地问:“你会提刀吗?”
话锋突然转了半圈,最后落在季林越身上,他懵懵地点头:“会一点。”
叶绍瑶发出疑问:“刀片不会割着手吗?”
“不会啊。”
季林越踩着冰鞋给她演示平衡燕式变提刀燕式,不过因为没有充分的热身,这个燕式并不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