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给冰面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那日回家,邵女士一边抹云南白药一边心疼,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再去了,当年学跆拳道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可叶绍瑶是滑出了真感情,尤其是看见哥哥姐姐们在冰场中心旋转跳跃的时候,那可比只会下棋的老大爷酷多了!
……
迎来盛夏,叶绍瑶小朋友从幼儿园学前班顺利毕业,成为岸北实验小学一年级的小学生。
开学那天,年轻温婉的班主任让小朋友们挨个儿自我介绍,又一次打开了叶绍瑶的眼界。
“大家好,我叫孟壮壮,喜欢画画,已经考了绘画六级啦!”台上的小胖子用手笨拙地比了个“六”。
叶绍瑶不知道绘画六级是什么,只觉得孟壮壮的画画等级和她年龄一样大,一定是从刚出生就开始学的,真厉害。
另一个同学扬着脑袋走上讲台:“我叫孜美函,喜欢跳舞,得过松林杯少儿舞蹈大赛的银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舞蹈家。”
语调不疾不徐,就像对“舞蹈家”的名号唾手可得一样。
叶绍瑶曾听几面之缘的舞蹈老师讲过这个比赛。
松林杯是东北三省联合举办的舞蹈展演赛,虽然孜美函只惜得银奖,那也是响当当的第二名呀!
一个个小朋友上台又下台,吹嘘着自己的光辉事迹,让叶绍瑶犯了愁。
他们说的东西她都学过,但没一样坚持下来,一时不知等会儿该说什么。
“下一个小朋友是——”班主任低头瞅了眼名单,“叶绍瑶。”
叶绍瑶听见自己的名字,小声招呼同桌起身让出一条道,心里还在打鼓。
“我叫叶绍瑶,小名瑶瑶。”
小姑娘遇见生人会不由自主地羞涩,脸红得像朵粉嫩嫩的芍药。
“你叫野芍药吗?”大家问。
“才不是,是叶——绍——瑶——,树叶的叶,介绍的绍,瑶是……玉字旁的瑶。”
叶绍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她自己也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刚才高傲如小孔雀的孜美函问:“那你会什么呀?”
小姑娘眨了眨眼,脱口而出:“我会滑冰。”
座位上的小朋友们闹开了,大家谁不会滑冰,那三九天还有叔叔婶婶穿着冰刀鞋去冻死的湖面上散步呢。
“我也会滑冰。”
“我也会呀。”
底下的小朋友应和。
班主任见班里的气氛要收不住了,起身维持课堂秩序。
在小朋友的眼里,老师就是威严的存在,只一个凌厉的眼神,立马闭嘴不作声了。
她再度让出讲台,示意叶绍瑶继续说。
可经刚才那么一闹,叶绍瑶下不来台了,两坨绯红挂在颊上,绞尽脑汁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我不一样……我滑得可好了,还会在空中转圈圈!”
脑子一热,叶绍瑶小朋友就这么夸下了人生中第一个海口。
下了讲台,叶绍瑶明显感觉同桌的眼神比刚才更热情,刚等下课,同桌就忍不住问:“叶绍瑶同学,你真的很会滑冰吗?”
她硬着头皮回答:“是哦,就在新世纪商场的三楼,那个冰场特别大,我已经在那里学了一个暑假呢。”
聂心仰着天真的小脑袋,好像在认真回忆:“我也和妈妈去逛过那个商场诶,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呢?”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为了弥补这个天大的海口,叶绍瑶拉着邵女士去商城的冰场给自己报班学滑冰,说要请最最好的老师教,最好能带着她滑出什么名堂来,让全班同学狠狠艳羡一把。
拗不过女儿三催四请,邵女士带她在冰场买了一百块钱的教练课,不限期的。
有班上四十多双小眼睛盯着,叶绍瑶每逢周末就马不停蹄去冰场滑冰,跟着老师一滑就是一下午。
某天,她注意到同一个教练的姐姐们都有自己的冰鞋,白白的,上面有不同的小公主图案,比冰场的屎黄色冰鞋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她想,好看的冰鞋也是学习滑冰必不可少的环节。
下课后,她缠着爸爸妈妈给她买印了哆啦A梦的新款式。
不知遗传了哪位的固执劲儿,她还真就在摸爬滚打里稳稳当当地站起来,跟据教练的指示起步急停,滑了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
虽然还是冰面上笨拙的小天鹅,但叶绍瑶想,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在冰场中心转着圈圈的小精灵。
像——
她被冰场突然播放的音乐吸引过去,有个女孩正在中心展示一套完整的节目,轻盈的裙裾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绽开的紫色小花。
那就像她一样吧。
第2章 她还没学出个名堂来,女单怎么可能穷途末路!
在无数个兴趣班的推倒重来之后,叶绍瑶终于在六岁那年有了一技之长。
一年级的孩子们不用经受学业压力的洗礼,个个像刚振翅的雏鸟,玩心收不住,周末总会三五个约着逛逛公园看看山水。
家长们都是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人,也是乐意社交的时候,因为孩子的关系,同样打得热络。
“可是我不想去公园,上周才去了。”叶绍瑶听说小伙伴们又要去公园看大鹅,闹起了脾气。
才过十月,岸北市已经连下了两场大雪,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晴天,街上的积雪被盐化开,勉强能通行,家家户户都轻整行装出门晒太阳。
家长们用短信商定周末去公园的人数,规模空前壮大。
邵女士也是执拗的,执意让女儿收了去冰场的心。
“岸北的冬天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滑冰,”她柔下声,试图和女儿讲道理,“你现在要多和同学相处,学会和大家交流。”
原来是期中家长会后,班主任私下和邵女士说明了情况,说叶绍瑶不常融入班集体,似乎还和小组长孜美函有矛盾。
“我不想去。”
“为什么?”邵女士态度冷却,拿出母亲的威严。
见妈妈生气了,叶绍瑶的气焰褪下来,抽抽噎噎,颇有要掉小珍珠的趋势:“她们根本不喜欢我,因为我和刘姳静是好朋友。”
邵女士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
刘姳静是名残障儿,听说是因为出生时母体羊水栓塞,胎儿窒息危及到了智力,所以六岁还学不会说长句子。
班上的同学几乎都认为她是小怪物,没人和她合得来。
班主任也把她安排在了特殊位置。
叶绍瑶可怜她单独一桌,平时顺便帮她打水领作业本,没想到孜美函对刘姳静避之不及,连带她也不受待见。
小孩子没有什么是非观。
孜美函外向,开学那天就收获了一堆朋友,更不提她本身优异,到哪里都像一只万众瞩目的小孔雀,小团体就这么形成了。
邵女士大致听懂了原委,也不再强求闺女在班里找到交心朋友,当即短信回绝了邀请,打算回头和班主任沟通班级内恃强凌弱的现象。
但首要的还是照顾好叶绍瑶的情绪,兜兜转转,她们还是去了冰场散心。
滑冰于叶绍瑶是不一样的,似乎只要享受风带来的快感,烦恼都会被吹走。
脑袋里只能想到快乐的事。
她见到了只存在于工作人员嘴里的穆教练。
穆百川曾在省队主练男子单人滑,退役后一直在勤于执教,虽然早已经过了花滑运动员的花期,但因为生活自律,身材没太走形,看着还不到四十岁。
只要在圈子里提他的名号,对方大概会回:“他呀,我的学生就在他的手下练过。”
其实穆教练之前一直常驻首都的冰上中心,只是顾念于老板的人情,才辗转到岸北市来,也算是这个商业冰场的一张王牌。
这是叶绍瑶第一次和穆百川见面,还端着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和他握了手,她觉得电视剧里重要的会面都是这么做的。
穆百川被叶绍瑶逗得直乐:“小朋友几岁了?”
叶绍瑶扳着指头算:“再过一、二……五个月就七岁了。”
穆百川点头回应,若有所思。
六岁在H省算不上花滑开蒙的最佳年龄。
这里是冰雪运动的人才大省,国家冰雪梦之队有绝大部分人来自东北,其中又有一半来自H省。
有心让孩子走花滑职业道路的家长,从孩子还未出生就开始找门路咨询,两三岁就被送进冰场,优秀的苗子在五六岁已经可以参加适龄的小幼组联赛了。
少年成名如容翡,现在不过九岁,已经多次蝉联全国花样滑冰少年赛女子单人滑冠军。
穆百川对叶绍瑶的后续发展持保留意见,向邵女士问起孩子的未来规划:“家长打算把孩子往哪个方向培养呢?”
这反倒把邵女士问住。
她从前只当培养孩子兴趣,作为一名教师,当然更希望让孩子走考学的道路。
刚迈过世纪大坎的华夏人民对学业有很强的崇尚心,清北的那纸通知书不知是多少家长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