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90)

  季林越不知在什么时候撤了一步,和摄像机拉开距离,声音并不大。

  “她明明说自己想退休。”

  够了,岑溪真想说够了。

  哪有好搭档们轮流耍小孩子的报复心性。

  “所以,你们有在冬奥会后退役的打算?”她尝试解开这道阅读题。

  论谣言是怎样诞生的。

  搁在腰上的手还没放下,叶绍瑶在镜头的死角戳他:“你自己解释。”

  “我们会首先专心于后天的自由舞,”季林越说,“剩下的,交给未来的我们去决定。”

  一个不出错的答案,也是他们徘徊的证明。

  季林越和叶绍瑶对冬奥会后的规划并不清晰。

  他们偶尔对退役的事敞开心扉,偶尔还能安慰自己年岁正好。

  年岁正好吗?

  如果继续展望米兰冬奥会,又是一个新的四年,他们将迈过三十岁的门槛。

  讨论没有结果,他们在这个路口停滞许久。

  但毋庸置疑,首都冬奥会一定是当前最重要的。

  或许正是解开症结的所在。

  “采访就到这里吧,”岑溪关掉话筒,略有疲惫,“你们好好休息,期待后天的表现。”

  “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叶绍瑶抬头看了看季林越,“他也不会。”

  ……

  因为封闭管理,志愿者安排观众赛后离场,看台和运动员的活动区划分得很清晰。

  是以,两家父母并没有和孩子们见面的机会。

  邵女士想孩子得紧,后脚打来电话,一阵嘘寒问暖。

  “谁说现在经济下行,整个朝阳区都订不到房间,酒店快奔石景山去了,住一晚快上千。”

  “特殊时期,全世界都挤在首都嘛。”

  虽然入境政策严苛,仍然有不少外国人慕冬奥会的名而来,把这座城市塞得满满当当。

  邵女士又说:“你爸问过冯教练,她说队里有明确规定,运动员在比赛期间不能和外界接触。”

  “对,我们在离村前还得隔离七天,”叶绍瑶安慰说,“但咱们应该能在2月20号前见面。”

  冬奥会的花滑战线格外长,从开幕式一直拖到闭幕式当日,赛程安排也宽松,每天只有一个项目。

  冰舞韵律舞结束,自由舞将在后天举行。

  一算日子,邵女士嘴里拿腔捏调:“哎,刚攒几年退休金,全带首都来陪你们。”

  “咱给您争光,也不算花冤枉钱,对吧?”

  对面啧声:“记得把嘴上的蜜抹脚底下,后天给你叔你姨表演黄油刀。”

  手机之外,有引导员敲响休息室的门,提醒他们参加室内颁奖仪式。

  邵女士嘴里说着舍不得,撂电话倒是没耽误,还没让女儿接一句嘴,留下一串忙音。

  季林越在旁边收拾行李箱。

  她说:“好弟弟,咱爸妈来看咱了。”

  虽然估摸着,他们现在也该回酒店了。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绍瑶太好奇,到仪式现场还在追问。

  “直播镜头扫过很多次。”

  是吗?

  她没好意思质疑,这会显得没认真看比赛的是她。

  室内颁奖仪式很简单。

  没有气势恢宏的背景乐,没有响彻体育馆的播报,没有直播,主持人只拿了支话筒,站在镜头外cue流程。

  但这依然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无幸得到全国观众见证,叶绍瑶/季林越就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名。

  “Thebronzemedal,SophieSnow/LucienWhitmore,fromtheGreatBritain.”

  场合需要,整个仪式都由国际官方语言串起。

  一旁是候场的礼仪人员,手中奖牌反射的光泽很自然,那些圆饼并不像亚克力板。

  和真的似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这个发现,主持人再次发声。

  “Thegoldmedal,EvaWhite/RowanBlack,fromtheUnitedStatesofAmerica.”

  分数相同,奥委会没再依据各项小分比较高下,直接判定两组并列。

  “Thegoldmedal,YeShaoyao/JiLinyue,fromChina!”

  这一回,主持人的声音明显倾注了太多感情,念到华夏时,甚至有些破音。

  布光用的白炽灯晃眼睛,叶绍瑶只能看清身边的人,和脚下的地面。

  短暂的失重,她被人卡着腰抱起来,放在最高领奖台上。

  这个并不正式的颁奖仪式,连领奖台也要比其他赛事的台面高出许多。

  属于第一名的位置有些拥挤,女孩们站在男孩们跟前,勉强错开身。

  “Pleasebringinthemedals.(请工作人员呈上奖牌。)”

  没有官员受邀,礼仪人员端上托盘,运动员自行佩戴。

  余光中,Y国选手首先做了示范,将小奖牌拨到正面,调整绶带,再拿起托盘里的一捆小花。

  学会了,不会出错。

  看着目标奖牌走近,礼仪人员停留在他们身前。

  叶绍瑶选了最合眼缘的一枚,双手捧起,回头戴在季林越的脖颈上。

  这是身体自觉做出的反应。

  旁边Eva的奖牌都挂了半截,看她这么一操作,也有样学样。

  但嘴里不饶人:“叶,你衬得多我不解风情。”

  叶绍瑶笑着说抱歉,但她得澄清:“这是本能。”

  在她和Eva调笑的时候,有双手穿过她,把另一枚小奖牌挂在她的胸前。

  ……

  2月9日,男单短节目在国家体育馆开赛。

  容翡和张晨旭带着双人滑的两对组合到现场加油助阵,栗桐也在合乐练习后折道去了。

  叶绍瑶和季林越在训练馆待了一上午,错过赛前最后一趟班车。

  “不来也好,”秦森河松了口气,“你俩给华夏赢了个开门红,活脱脱的压力制造机。”

  在昨天的训练中,他的4S成功率骤降,完全到不了能搬上赛场的水准,不知是否受到了团体赛的影响。

  接下来的两场合乐训练,他上报的都是自由舞的音乐,还在死磕突然离家出走的四周跳。

  临近上场,助教最后检查了遍冰鞋冰刀,心理医生和教练齐齐发功,对秦森河稳定的短节目给予莫大鼓励。

  叶绍瑶握着手机,没再好意思叨扰,给电话收了线。

  没有杂乱的人声,酒店房间一片寂静。

  正是赛程最密集的时候,同楼层的运动员都在赛场或训练基地奔波,只有他们两个最得闲。

  陆地训练完成,早场练习结束,今天的冰时达标了,好像除了躺在床上,无事可干。

  外面还是雾霾天。

  叶绍瑶选择到隔壁房间串门。

  门没锁,房间的主人似乎料想到她会来。

  “在干什么?”她探头。

  季林越在飘窗上支了小桌架,手指敲击键盘的同时,还没忘记腿部韧带拉伸。

  干他们这行的,多少会带些职业习惯。

  见她来了,他自然地腾了位置:“在改论文。”

  叶绍瑶脚步一顿。

  穆教练在去年年底就把他们的初稿打了回来。

  因为忙着集训,当时的她只扫了眼,几乎每段内容都批注了修改意见。

  最后还附了一整页问题总结。

  修改一定是个大工程,她一放,就晾到现在。

  但她今天依然不打算动笔。

  离交差的日子还久着呢。

  “有什么想做的事?我陪你。”季林越看出她百无聊赖。

  叶绍瑶摇头:“等你改完自己的,我还得指望你呢。”

  算盘珠子打得哗哗响。

  下午还长。

  和在蒙特利尔的休息日一样,他们相处一室,但不会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

  叶绍瑶躺在床尾睡了个午觉,醒来已经枕在床头。

  枕头上是好闻的淡香。

  “你把我抱过来的?”

  “枕头长了手,把你拽过去的。”

  有时候,季林越也会讲一些冷笑话。

  被子太厚,叶绍瑶伸出手脚散热,没留意把床头的东西扫开。

  随后是一声落在地毯的闷响。

  越看越眼熟,摁下开关按钮的那刻,电子音符撞进她的耳朵,记忆重启。

  “这是我小时候送给你的电子宠物?”

  虽然是问句,但她很肯定。

  简单地操作几下,画面亮起来,右上角电量满格,小乌龟刚吃完龟食,也在睡觉。

  叶绍瑶都快记不清,这是自己在哪年送出的礼物。

  看来王八确实挺能活。

  季林越扔下电脑,慌张中被充电线绊了一脚,跌跌撞撞蹲在床边。

  他想要回被发现的电子宠物。

  叶绍瑶笑着说:“别这么看我,我不会嫌你幼稚的。”

  “真的?”

  “幼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季林越抿了抿唇,坦诚交代:“前几年回家时,在书桌柜里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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