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56)

  光看还不够,嘴比脑子更先占领高地,鬼使神差吐露了心理活动。

  “这小脸,细皮嫩肉的,还不显年纪。”

  能被这些小钻划伤,可不就细皮嫩肉。

  季林越被她又阴又阳的语气逗笑:“一个冰场养出来的,彼此彼此。”

  都说花滑运动员常年晒不着太阳,皮肤能跟冰面反光似的白。

  虽然不至于传言中的夸张,他俩倒还真应了这个理,脸和脖子一个色号。

  即使有些色差,那也该是灯光照的。

  嘴上不占优势,叶绍瑶改瞪人,视线胶着在一起,强迫对方先败阵。

  季林越弯着眼睛,服从地收回目光,扭头应和格林教练的呼唤。

  “训练结束了,孩子们。”

  板墙闭合,清冰车出栏,他们该给下组运动员腾场子。

  “好。”

  见人要走,叶绍瑶急了,拽住他的袖口:“这就不痛了?”

  季林越回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痛过。”

  “那明天好好发挥,有失误可不算我的。”

  不管场下是什么关系,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她从来不放过任何当霸王的机会。

  ……

  晚餐是在酒店吃的。

  为防止聚集引发大规模感染,东道主对本次世锦赛采取“气泡式”管理,没有开设运动员食堂。

  这给了容翡可乘之机。

  在役时三餐只爱吃各种三明治,没想到退役后的饮食如此放肆,客房服务把餐食送到房间,她又跑到叶绍瑶的地盘撒野。

  “知道你今天吃炒面和火鸡腿了。”叶绍瑶背过身,拿出饭团啃。

  就这饭团,还是营养师从国内空投过来的。

  跟着亲教练只有干到没边的面包和沙拉。

  容翡一来,不出意外,单人间开始变拥挤。

  张晨旭往里凑,来逮某个爽约的人看电影。

  秦森河和栗桐来逛了一圈,说大家在平昌冬奥后还没正式地聚一回。

  季林越也来了。

  不过当时房间已经塞满了人,他没说明来意。

  总之,玩时尽兴。

  虽然没有饮酒作乐,大家敞开胸怀谈笑风生,也还像在集训队里似的。

  三月的晚风一吹,窗外的油画霓虹闪烁,斯德哥尔摩把他们倾注的所有愿望托起。

  “好了,到点睡觉。”

  叶绍瑶适时收回话题。

  容翡看了眼时间,难以置信:“睡觉?现在才九点。”

  “我们运动员是熬不起夜的玻璃人,否则明天比赛会碎掉。”

  言之有理。

  打发走别人,断后的季林越回头,也确认道:“九点就睡觉?”

  语气很软,但听着像审问。

  好吧,作息论是瞒不过去的。

  叶绍瑶想了想,单独给他择一个借口:“我等会儿要干坏事,得背着人。”

  干什么坏事,她留下悬念。

  但架不住某人黏人,没过半个小时,敲门声又响起。

  “你说你要干坏事,我不放心。”

  叶绍瑶包不住笑,脑补他刚才回去如何头脑风暴。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就是我全部的作案工具。”

  她侧身让他进门,镊子和砂纸大大方方展陈在床上,还有那条裙子。

  她顺带交代了自己的作案手法:“我把袖子上的水钻扣掉一些,但胶水黏得比较死,所以借了些工具。”

  末了,还要补充免责声明:“我给温姨打过招呼的。不够的话,我回去负荆请罪。”

  已经改好的袖子素了很多,只保留黑色枝干和零星的装饰,都避开了托举时肢体接触的部分。

  纸巾包裹着撕掉的胶水,被晾在可怜的角落。

  “已经足够了。”

  眼前的面孔在凑近,放大,虚焦。

  然后像童话故事里,公主得到王子最虔诚的亲吻。

  温暖的嘴唇印着温暖的皮肤,叶绍瑶抬头看他脸颊的相同位置,创口干干净净,似乎已经开始结痂。

  她笑着捏了捏脸腮:“队医说不能贴创口贴,你只能带着花脸上战场了。”

  ……

  不过到比赛前,她主动追着季林越上粉底,顺便在眼下扑了几颗亮粉。

  灯光和镜头一打,估计也看不出瑕疵。

  “痒。”

  小刷头在脸上画了两个交错的弯月,这是叶绍瑶特别设计的妆造。

  “可得了,”吹掉浮粉,她不容许他矫情,“我都没怕痒。”

  除了当年那出《歌剧魅影》,他们从来都淡妆上阵。

  情感的传递不需要借助夸张的妆容,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微乎其微的加分项。

  但叶绍瑶这次格外认真。

  月亮的弧形不够圆润,那就擦掉重来。

  “对了,等会儿给我编个发型,这样式的。”她打开收藏已久的图片。

  “好。”

  脸上任女孩下手,季林越垂着眼睛,悄摸翻找盘发需要的波浪夹。

  ……

  登场,亮相。

  华夏组合叶绍瑶/季林越的韵律舞选曲自百老汇音乐剧《四十二街》。

  在一众快节奏的快步舞曲之间,一段小号的抒情开场的确让人耳目一新。

  而后女声亮出嗓音,有上世纪唱片机的复古。

  “IntheheartoflittleoldNewYork(在古老的纽约市中心)。

  You`llfindathoroughfare(你会找到一条康庄大道)。“*

  从短轴进入图案舞,音色逐渐明快,脚下的步法也踩上节拍。

  两人先后浮腿交替交叉,完成前两个关键点。

  图案舞的轨迹和步法是既定的,每一步都必须精打细算,没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容错率。

  所以在意识到乔克塔步不规范时,叶绍瑶没有纠结,身体快一步做出反应,捻转,结束图案。

  舞蹈衔接技术动作,这是愉悦观感必不可少的手段,相比于其他几项,冰舞裁判似乎更在意乐感和节目核心的阐发。

  重新起步,进入弧线托举,叶绍瑶翻上季林越的肩膀,手臂伴随舞蹈动作,让自己在此时此刻成为瞩目的存在。

  而后陆续进入中线步和同步捻转步。

  该往哪个轴滑,旋转多少角度,这是他们练过千千万万遍的。

  如何不千篇一律?

  他们在四大洲后修改了结束动作,无关紧要,但也算给某天乍现的灵感一个交代。

  故事中的少女成为炙手可热的太阳,叶绍瑶滑向场中,转身给了一段刀齿步。

  季林越同时以内刃大一字滑行,环绕着节目里、节目外,转着圈也不知疲倦的太阳。

  音乐结束,行礼,致意。

  环顾四周,眼前是通到房顶的幕布,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只有裁判席后,有那么一小方天地,坐着几十号人,鼓动着不太响亮的掌声。

  剥离角色,叶绍瑶敛起笑容。

  她对今天的表现也不满意。

  刨除图案舞的失误,她和季林越在这场半斤八两。

  滑得很紧,滑速没有提上去,冰面覆盖小了一圈。

  格林教练还得忙着照顾场上的选手,只在他们退场时皱着眉头:“缺点暴露得太明显。”

  尤其有以滑速著名的组合在前。

  金荞麦在内场陪伴叶/季等分。

  她看不惯叶绍瑶的沉默,甚至说,看不明白。

  “不就是滑速嘛,”她自然地搂过肩膀,掌心轻轻拍,“你们也就今天没调整好状态,平时不也照样快得起飞。”

  何况只是在顶级选手的比较之中,他们才稍显逊色。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眼前的直播设备回放到图案关键步,叶绍瑶的冰刀明显在某一瞬离开冰面。

  金荞麦问:“因为这个‘N’?”

  “不是。”叶绍瑶继续摇头。

  相比于状态越来越火热的整个赛季,最后一场韵律舞的确不太完美。

  但她从来不是因为一场不完美就兀自懊恼的人。

  当事人有心打哑谜,金荞麦猜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无声鼓励着,再仰身问另一头的季林越:“所以是因为什么?”

  可以说吗?

  得到叶绍瑶的默许,他用口型代为回答:“因为舍不得。”

  每个赛季结束,都是一场告别。

  告别陪伴了自己两年的节目,十数场大赛,几十次队内测试,训练中的合乐更不胜数。

  有时午夜梦回,叶绍瑶发现自己置身赛场,踢踏舞规律的笃笃声响起,她还坐在冰上无助地磨刀。

  脚步像踏在心上。

  她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赛季,多少次表演。

  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学会向每个节目告别。

  并把原因简单归结为,年龄到了。

  ……

  等待分数的过程似乎有些漫长,但叶绍瑶神游结束,发现屏幕还在回放最后的同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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