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46)

  原来是说这个。

  叶绍瑶自认扳回一城,邀功说:“我终于不用请客了。”

  她们之间有个赌约,队内考核的败者需要支付对方的餐饮费,起因是前几年,IAM附近开了一家超好吃的法餐馆。

  叶绍瑶犹记得,当时的考核还不是一月一次。

  输的次数多了,她开始合理怀疑,Eva和Rowan早就从别处听到风声,打赌是为了吃白食。

  因为她和季林越从来没有胜过哪怕一次。

  “自由舞后才尘埃落定。”

  Eva少有地露出笑容,额前的碎盖衬得眉目轮廓柔和,和她平常的冷酷性格好不相称。

  “我知道,”叶绍瑶同样笑着,“过过嘴瘾罢了。”

  毕竟,能说出口的机会也不多。

  但实践证明,他们的地位并非不可撼动。

  珠穆朗玛峰也并非从出世之初就高达8848米。

  第180章 就说晚归会出事吧。

  自由舞定级的问题,叶绍瑶和季林越从赛季初就注意到了。

  四级托举,三级同捻步,两级旋转,一级单足接续步。

  对此,冯蒹葭评价他们的角色,不像跳探戈的舞伴,倒像忙着去完成任务的史密斯夫妇。

  两站俱乐部联赛后,他们首先飞回蒙特利尔返工,把接续步和旋转重新排了一遍。

  但效果不理想。

  九月的M国经典赛,第二版自由舞首登赛场,难度步法依然没有全被认定,节目内容分更是不比上赛季。

  此后数次调整,连编舞师也失去耐心,打算推翻重来的时候,疫情中止了所有计划。

  转眼就是赛季落幕之战。

  他们恢复合训的时间尚短,手里的节目还是大奖赛的版本。

  当时,两个二级步法影响了基础分值,导致他们两度与领奖台擦肩而过。

  今天的自由舞是硬着头皮上的,手里握着韵律舞的微弱优势,叶绍瑶把肌肉绷得很紧。

  白黑组合在自由舞中及时找回状态,拿到不逊于总决赛的成绩,虽然不计入国际滑联官网,但不失为一个惊喜。

  她算了算,要想在最终赛果上领先,首先要超过自己的职业生涯最好成绩。

  于是,队内竞争变成了同自己的较劲,她在滑行中尤其注意肢体的韵律。

  《PorUnaCabeza(一步之遥)》*的提琴声明快有力,两道黑色的身影在冰上交汇,滑行踩着鼓点,他们带来了一套赏心悦目的冰上探戈。

  选手滑得淋漓尽致,裁判内部的争议却不小。

  有几处用刃在模糊地带,所以难度步法占比几何,很难判定。

  最终,技裁选择中庸之道,两级蛇行步,三级单足接续步,GOE加分均在1.00上下。

  和白黑组合的分数岔开一截。

  没看到摄影师的跟拍画面,叶绍瑶对自己的表现没底,指着数据问:“为什么蛇形步会同时存在‘-2’和‘+4’的情况?”

  裁判的评判如此不统一,这太少见了。

  “难度步法的用刃越暧昧,裁判的打分越主观,”格林说,“何况你们进入蛇形步的时机不对,压步压缩太多时间,容易给人留下低难度的印象。”

  重音前的节奏并不明朗,这也是他们在衔接中顾此失彼的原因。

  歌曲的名字真是一语成谶。

  他们距离完美,还有一步之遥。

  ……

  节目嘛,还是要继续改良的。

  虽然旧的赛季结束,国际滑联将发布关于新赛季韵律舞的图案和舞种要求,但自由舞不受拘束。

  踩实了才能迈下一步,这是人类从幼儿摸爬滚打时就该明白的道理。

  季林越对沿用节目没有意见:“我们的确应该在现有节目上做加法,而不是忙着打造另一套只能堪称及格的节目。”

  属于时令游乐园的最后狂欢落幕,摩天轮的轮廓光自上而下熄灭。

  城市的霓虹似乎呆滞了一会儿,而后才将映亮天际的光束施舍给地面的漆黑,小时候的语文课本将它形容为华灯初上。

  叶绍瑶和季林越在冰场的看台坐了许久。

  久到工作人员已经将冷却系统关闭,融化的水迹顺着冰面的沟沟壑壑积成小水洼,在路灯和月光之下,成为被风吹过的柔和缎面,划分功能区的蜡纸浮在水面上,是点缀缎面的花。

  夜晚的气温还带着初春的微冷。

  而他们要度过一整个夏天,才迎来新的挑战。

  叶绍瑶蜷在座位上独自惋惜了很久。

  2020年并不如期待般充满希望,复盘就像将咀嚼过的甘蔗再过一遍嘴,浪费时间。

  虽然此前,他们已经被迫浪费了半个赛季。

  她掰着指头算,新的四月又过半了,时间像开了倍速一样,她和季林越将迎来二十五岁。

  对于这个年纪,浪费半个赛季是十分奢侈的事情。

  “Rowan问我们,去不去小香普兰街?”

  季林越的询问在静谧中显得突兀,但又不带棱角。

  他们在魁北克城待了小半个星期,未来还要逗留好几天,完赛的大家揣着假期,说一定要逛逛这座闻名的老城,看这里的教堂有什么不同。

  如果可以,还要研究研究沿圣劳伦斯河游回蒙特利尔的可行性。

  叶绍瑶突然就蓄好心情:“就我们俩,随便去哪。”

  和组里的朋友接触得多了,她通常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对逛街如此热衷。

  尤其是来来回回路过了好几次的小香普兰街。

  明明凹凸的石墙,还有千篇一律的木格门窗,都和滑冰学校旁的老街没多大区别。

  但她忽然就生出逛街的欲望。

  景与景是不一样的。

  即使是砌在同一面墙上的砖,楼顶和墙根的风景也全不相同。

  “季林越,你听说过《鬼怪》吗?”

  季林越点头。

  “这里就是它的拍摄地。”

  他往左右看了看,很普通的街景,略有坡度的小路,墙上挂满花篮,因为不是商业街,游客不多。

  “是这扇门,”叶绍瑶指了指身后,“女主通过这扇门穿越到这里。”

  她一路走一路讲,晚风灌进风衣,脸颊有些微醺。

  “在这里,女主拿着蒲公英和鬼怪重逢。”

  “在这里,女主吹灭商店的蜡烛,哭着恳求鬼怪出现。”

  “在这里,”她跺跺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女主对鬼怪说……”

  身边的人抢答:“我爱你。”

  不知哪里的流浪艺人还没收场,单簧管吹了一首又一首,欢快的,舒缓的,甚至还有刻入每一个花滑运动员DNA里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庄重得像故事来到圆满大结局。

  “回答正确。”叶绍瑶堆着笑,脚下差点没站稳。

  就说晚归会出事吧。

  街上的酒吧彻夜营业着,连空气中的因子都会醉人。

  总得用什么话题转移注意力,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说起容翡和张晨旭的事。

  “他俩现在一个在首都,一个在河阳,见面需要隔离小半个月,索性直接谈异地恋。”

  工作也没办法兼顾。

  国内还在开放的冰场打灯笼都难找,他们只能当线上教练,连麦监督学生的训练情况。

  “平昌之后,冬管中心的领导总想逼他们再坚持一个周期,”实在有些冷了,叶绍瑶把脸埋进领口,加快语速,“但现在的情况复杂,俱乐部的人走了不少。”

  她从冯教练那里听到的消息,星未来的会员减少了百分之四十,注册的运动员数量直接砍半,有些甚至要回一半学费,在这条路上宣告退出。

  连行业的头部都不免受到打击,更不提那些没多少资本和师资的小俱乐部。

  生存都成问题。

  他们都是被时代裹挟的人,没有立场去评价什么,只能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默认别人的所有选择。

  能借这个机会及时止损,也挺好。

  但她和季林越是已经射出的箭矢,势必要剑指冬奥。

  所以,脚下的土壤是培育的营养,他们还要继续生长。

  ……

  但回蒙城的第二天,格林就在组里宣布放假,无限期,但不会太长。

  叶绍瑶有些创伤反应在心里,特意发短信问了原因。

  “我要亲自去波卡那边抢人。”

  说这话的时候,格林正在飞往加州的航班上,颇有猎人出门前的高大。

  叶绍瑶和季林越就是等待打猎归来的孩子。

  不久前,波卡洛夫把IAM长期合作的编舞师挖走,各种方式都联系不上。

  她留下的自由舞还是一栋华而不实的烂尾楼,必须得动工修了。

  这假一放小半个月,除了格林在社交平台更新的日志,叶绍瑶没有半点头绪。

  但放松是不可能放松的,她在年初才闲躺了两个月,现在浑身是干劲。

  经维德太太允许,她和季林越在家里腾出一间空房,请工人装上把杆和及顶的镜子,没去学校的日子,就自己练练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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