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36)

  听起来,比受伤也轻松不了多少。

  从动作复盘中回神,队医已经退出房间,只在桌上留下几枚肌贴。

  窗户开了条不宽不窄的缝,风从缝隙挤进来,借窗帘长出有形的手,和他们亲切地打个照面。

  叶绍瑶借风听到一段忧伤的萨克斯,不知是哪个街头的老绅士演奏的,曲调却是《生日快乐歌》。

  “过完这个冬天,就到咱俩的本命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年实在漫长,四月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季林越问:“想过生日?”

  “想许愿,许愿咱俩能顺顺利利进总决赛。”

  “那这个可以替代吗?”变戏法似的,他从外套摸出两张红笺。

  叶绍瑶眼前一亮:“原来你才是阿拉丁神灯。”

  “在福山买的。”

  J国的红笺,挂在F国的树上,请华夏的神明,她不由幻想菩萨在天宫迷路的场景。

  怪滑稽的。

  “提问,”好学生举手说,“菩萨没有签证,会否被允许进入F国的领空?”

  季林越煞有介事,思考后摇头:“不会。”

  但愿望会实现的。

  他会尽他所能。

  门外的广播响彻场馆,工作人*员用话筒调度:双人滑的晚场训练结束,冰场将在清冰后重新进入冰舞时间。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又到训练的时候了。”

  叶绍瑶揉揉季林越的头发以示安抚,起身去够肌贴和剪刀。

  撤开两步,却没办法忽视横亘在腰际的手。

  “肩胛的位置请回正。”她居高临下。

  季林越听话,挺起腰背,放松左肩的肌肉,将不安分的胳膊换了一条。

  叶绍瑶叹气:“希望你在赛中也能把我稳稳抱住。”

  “我会的。”

  偏僻的走廊突然有脚步走近,夹杂着人声的尖锐,医疗点的房门随即被撞开。

  风也在霎时安静。

  叶绍瑶被骤然放大的嘈杂吓得剪错了结构,工整的刀口岔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枝桠。

  室内很快被填满,不过没人把关注点放在他们身上。

  捷克的双人滑组合在抛跳训练中出现重大失误,女伴的身体在空中完全失去重心,侧脑磕在冰面上,现在还呼吸急促着。

  医护人员初步断定为轻微脑震荡的症状,却被教练吼回去:“不可能,我要专业的检查!”

  人类往往会对自己意愿之外的事物抱以习惯性的质疑。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很长,长到聚集的人们又各自散开,叶绍瑶也完成了贴肌贴的所有步骤。

  “你们是情侣?”

  正要离开,隔壁的女孩转醒,虚弱的语气带着些许揶揄。

  意识到对方的话题人物是自己,叶绍瑶反问:“怎么这样讲?”

  大概是认识系统有些紊乱,女孩自动默认了她的回答。

  “你们冰舞能有一对修成正果,真难得。”

  叶绍瑶勾出礼貌的微笑:“祝你早日康复。”

  “很难,这是我今年第二次脑震荡。”

  她很平静,好像嘴里说的是不相干的人和事,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现状。

  虽然无论接不接受、该如何接受,身上的伤和体内的病都是客观存在。

  健康是奢侈的。

  这是从他们选择成为专业运动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

  ……

  11月23日,GP系列最后一场分站赛在F国格勒诺布尔举行,这把冰雪王国的狂欢推向又一个高|潮。

  双人滑方面,捷克组合的退出并没有影响到比赛格局。

  通往总决赛的名单里,还是那几副老面孔。

  唯独,缺少了属于华夏的名字。

  这是自索契冬奥以来,华夏双人滑组合首度不入GPF。

  不过收之桑榆。

  虽然叶/季在赛前公开训练的状态不佳,但正赛发挥稳定,定级和NHK出入不大,最终排名第四位。

  自此,本赛季GPF的名额尘埃落定。

  格林终于合上她随身的小笔记本。

  “还好是金牌加铁牌。”虽然本站没有奖牌入账,但并不妨碍叶绍瑶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偷看过格林教练的计算题。

  所有分站结束后,积分相同的大有人在。

  只是因为有手握一枚金牌的微弱优势,她和季林越的名字排在了同积分组合的第一顺位,成为最后一组入围的冰舞选手。

  面对从华夏远道而来的体媒,她坦诚,他们没有浪费一次机会,所走的每一步都作数。

  GPF的邀请函就是最真实的反馈。

  [冰舞?是冰舞吗?是我们华夏千年老瘸腿的冰舞吗?]

  [我国的冰舞也是好起来了。]

  返回加国备战总决赛的途中,叶绍瑶短暂浏览了国内平台的言论。

  心情说不上糟,但也绝不算好。

  未读的私信塞满了消息区,连一贯无人问津的ins也有了些活人味儿。

  蒙特利尔正是阴天。

  “怎么了?”季林越察觉她的低落。

  “有些惶恐。”她回答。

  职业的缘故,她习惯于在媒体前抛头露面。

  比赛也好,采访也好,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但现在的热度似乎成了烫手山芋。

  她将消息栏上划,各类私信都有,鼓励他们继续努力的,八卦搭档感情关系的,甚至还有劝说他们与冬管中心割席的。

  难以理解。

  飞机进入不稳定的对流层,像陷进了灰白色的粘稠奶油,他们随着机身晃动,不知道穿过多少朵云。

  她终于熄灭手机屏幕,仰头养神:“论这一点,我还挺佩服李重旸前辈。”

  大脑放松时总会想到很多。

  当年的李重旸又是如何在一边倒的舆论下,拿到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枚1000赛金牌,并在风口浪尖宣布担任F国国家队的主教练。

  “我们看似在无数次的比赛中练就了铁的心脏,但它又会在某些时间地点褪成玻璃。”季林越说。

  “你也看到那些评论了?”

  他点头:“很难不在意,但在尽量屏蔽它带来的影响。”

  跟着格林组,飞机落地蒙特利尔特鲁多机场。

  机场的管理依旧混乱,格林丢了她的背包,正在安检处和工作人员理论。

  “我留下来交涉,你们先跟着助教回IAM。”她嘱咐。

  叶绍瑶点头。

  每次出行都会触发一些意料之外的小事件,像投进湖里就找不见的小石子。

  但会让心情变得更糟。

  比如在机场出口,她被人踩了一脚。

  “对不起……是芍药和月季吗?”女孩戴着鸭舌帽和围巾,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镜片藏不住的雀跃,“我以为蹲不到你们了!”

  “你……”

  她忙着自说自话:“听说你们今天飞蒙城,我就来机场碰碰运气,刚想打道回府呢。”

  她是谁,听谁说。

  叶绍瑶和季林越的眉头皱成一座横断山。

  “抱歉,我们要和队友汇合。”

  “好,总决赛加油,”大脑下达激动的指令,她的双手无处安放,“国内有超多粉丝喜欢你们的。”

  “谢谢。”

  这是叶绍瑶第一次用逃跑形容他们的机场经历。

  被陌生人拦着听一些奇怪的话,看似真诚的祝福也是无形枷锁,把他们架在比万分努力还多一分的高台。

  ……

  十二月初,所有枫叶落尽的时候,厚重的雪覆盖了温哥华满城。

  曾经的冬奥场馆里,浇冰车时隔多年再度驶进,GPF和JGPF向数代前辈们致以敬意。

  “温哥华冬奥会举办的时候,我才刚回冰场没多久。”

  那时候的叶绍瑶哪里能想到,当年电视机里尹谊萱泪洒的冰面,此刻正被自己踏足。

  “这是华夏队的福地,”季林越说,“希望我们能成为它的庇佑之一。”

  “你怎么学我说话。”

  被抢了台词,叶绍瑶冒起唱反调的倔脾气。

  她在胸前比了个叉——

  此处,禁止迷信。

  第173章 “你以前可是一个学霸!”

  有人说,冰舞是花滑里最“等级分明”的项目。

  因为没有跳跃的高难度,单看谁都大差不差,不掉速,衔接自然,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节目。

  相应的,节目有一定的容错空间,运动员就很难凭干净的表现实现排名的跨越。

  GPF的韵律舞结束,白黑组合以突破八十分的成绩稳居榜首,其后依次是平昌冬奥的铜牌和银牌获得者。

  叶绍瑶/季林越以积分榜第六的排名拿到最后一张入场券,在首场结束后同样排在第六位,落后第五名两分左右。

  “放开滑吧。”

  一直到选手入场,格林也没有别的交代,只是再三让他们正视差距,别因为一次垫底没了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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