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25)

  按照教学计划,舞蹈课的强度该慢慢提上来。

  两个孩子因为基础不扎实,陆训总拖堂,基本功得花大半个小时,学习新节目的时间则更长。

  这意味着,他们和小叶教练相处的时间更久了。

  “小叶教练,他说你像他喜欢拿笤帚打人的妈妈。”

  “她说你像冰箱里走出来的冷酷女王。”

  不知两个小孩闹了什么矛盾,课上到一半,开始互相检举揭发。

  但似乎又在一致对她。

  叶绍瑶郁闷,难道是因为开胯的时间多了十秒。

  回家路上,她向季林越的吐槽就没停过。

  “他们居然觉得冯教练比我温柔。”

  地铁车厢的缝隙呼呼灌着风,她眯着眼睛放大音量,连带句末的疑问也拔高了。

  简直不能理解小孩子的脑回路。

  季林越安慰她:“严格是好些,他们这几天学动作都不敢马虎。”

  这是重点吗?

  “我并不凶。”这才是她想表达的中心思想。

  季林越一直含着淡淡的笑,从包里拿出相机,隔着一层玻璃,相册里正正好好是她在舞蹈室耳提面命的画面。

  眉头耸得比山还高,看出来有些生气。

  但叶绍瑶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个心境。

  “不能够吧,我真有这么严肃?”

  “那就没有。”

  编辑,删除,什么都没发生过。

  相机上,写满繁体字的提示框隔好久才消下去,每步慢放似的操作都在诉说它的一把年纪。

  另一个提示框弹出:

  [胶卷剩余张数:1]

  “去年换的胶卷,终于快用完了。”叶绍瑶咕哝。

  明明每卷胶卷都只有三十六张,小时候两天就能塞满东西,现在居然能断断续续用小半年。

  实在是因为时代的变迁,他们都更习惯用随身的手机记事。

  现在的手机更新换代太快,照相功能一天比一天完善,还可以随便调试美颜和滤镜,虽然像素还不能和相机打擂台。

  加之这赛季的比赛让他们四处奔波,谁都没心思摆弄这个老古董。

  叶绍瑶好奇地往回按,第一张照片居然还是里贾纳的星空。

  季林越说:“我找时间把照片洗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

  地铁刚好到达CBD,那里有一家开了小三十年的照相馆。

  傍晚的岸北已经黑了天,路灯和盘踞在建筑墙面的LED灯管次第亮起,他们沿街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任何提供冲洗业务的店铺。

  这年头,除了拍证件照,还有谁会跑去狭窄拥挤的照相馆。

  甚至连证件照的拍摄,也陆续出现更年轻的摄影品牌。

  “居然一家都没有了诶。”

  旧巷没有时髦的餐馆超市,开锁铺和五金店倒是能在数量上占上风,因为毗邻繁华的大街,人|流|量也不小。

  但那家几十年的老照相馆,依然被吞没在数码发展的洪流里。

  “H大附中附近有一家。”季林越说。

  “附中?”

  连她这个附中学子都没听过。

  ……

  与其说在H大附中的周围,那家照相馆离曾经的野湖更近。

  大兴拆迁那会儿,这些临街的店铺一并被打上“拆”的红标识,有些店铺老板索性回家养老,有些另租店面继续生存。

  照相馆就搬到野湖对面,离旧址不远。

  “哟,这不是季老板家那俩孩子嘛。”

  天色不早,老人刚要锁门收摊,老花镜都摘下来,转头看见两个人。

  一听这被风沙刮过的嗓音,叶绍瑶全记起来。

  这就是小时候常去的那家,店老板是从生产建设兵团回来的。

  “又来洗照片?”

  季林越点头:“嗯。”

  卷帘门拉一半又推上去,重新打开室内光,暖气还充盈着。

  “我正在学年轻人玩数码相机,”冲洗罐像久没用过,老人手上做着消毒工作,嘴上唠闲嗑,“没想到还有比我落伍的土老冒。”

  话是这么说,但褒贬都能听出来,他俩是他看着长大的,和邻里街坊一样亲。

  “我经常看见你们上电视,什么金银牌,什么领奖台,光宗耀祖。”

  “过奖。”

  “哪里比得上季老板,”老人一直笑呵呵,“嘴里夸起自家孩子,才是滔滔不绝。”

  季先生这些年在国内做小生意,人能说会道,熟悉的人都爱胡侃他一句“老板”。

  叶绍瑶觉得自己应该把人对上了号。

  但要说起夸自家孩子,她又陷入长久的沉思。

  “季叔现在改夸人的性格了?”

  季家孩子摇头,证明说:“没被夸过。”

  放下厚重的门帘,将室外微凉的空气隔绝,室内温暖地让人昏昏欲睡。

  叶绍瑶只是靠着沙发,一枕就睡着。

  再醒来时,头已经偏到季林越的肩上。

  是左肩。

  她像被铁锤敲了一记膝盖,人先跳起来。

  罪过罪过。

  “以后还要承你的完全重量,今天就当演习。”季林越活泛活泛肩膀,浑不在意。

  仪器运作的噪音突然停止,静谧被无限放大,只有轻浅的呼吸声填满空落落的耳道。

  叶绍瑶看台前的老人仔细检查,嘴里啧了一声。

  “有张照片双曝了。”

  尚有余温的相片混杂着药水的味道,叶绍瑶摊在手里,一一推开。

  像打开记忆的闸门。

  双重曝光的那张就夹在其中,颜色淡淡的,却比其他的更亮,仿佛自带某种时光滤镜。

  “这是我们出发去克罗地亚那天拍的。”她一眼认出。

  当时他们刚结束出征前的最后一场训练,被格林教练叫住合影。

  朦胧的身影在相片的留白处放大,重叠的是他们到达克罗地亚后的游客照,在萨格勒布的老城。

  “时空错位的感觉。”季林越说。

  像站在反光玻璃的内外,这边的他们自由恣意,冰上的他们意气风发。

  “家里的胶卷用完了,我原本想让老古董退出历史舞台。”

  但手里都*是时间的重量,摄影的意义被凝成实体。

  即使有手机的快捷照相功能,她还是更喜欢这样有仪式感的记录方式。

  那些珍贵的事物,就应该藏在胶卷里,铺陈在相纸上。

  这才是它们应有的待遇。

  第165章 五月还没来,怎么天气这么热呀。

  以往的四五月正是忙训练的时候,今年的情况就有些复杂。

  首先就是季林越的复诊。

  团队的康复师一直重视他的恢复情况,每天亲自过目训练计划,甚至还常打飞的来岸北监督。

  “姐,我昨天刚给您发了检查报告,医生说情况稳定,现在可以适当加强肩周肌肉的锻炼。”

  三天两头就往这儿来,叶绍瑶也替她心疼钱。

  “俱乐部把我分过来照顾你们,就得对你们负责,”康复师说,“好在这会儿是岸北的旅游淡季,特价机票也不算贵。”

  但过两天就是劳动节小长假,注定是要人挤人的。

  喧闹的车站,熟人在狼狈中又见面。

  “你们也回首都?”

  为避免出行高峰,叶绍瑶和季林越特意选了今天最早的高铁趟次。

  好巧不巧,和康复师在车站打上照面。

  “对,我们收到了首体大的消息。”

  准确来说,是首体大的教务主任通过梁东亭联系上他们。

  学校的招生办即日起放开关于老生复学的接收工作,他们情况特殊,但也被列入其中。

  刚收到消息,他们就马不停蹄将材料复印打包,一张张证书被放入仪器扫描,摞了厚厚一沓。

  容翡曾说,首都的旅游业从来没有淡季和旺季之分。

  叶绍瑶对这点深有体会。

  站牌还估计着列车的到站时间,同班的旅客已经在闸机外排好长队。

  仿佛半个岸北的人都在这里。

  她将行李箱召唤成左右护法,和别人隔开社交距离,还要把季林越罩在身后。

  “你别把自己挤着了。”她回头嘱咐。

  新赛季在即,可不能再出闪失。

  季林越认真点头,扬着语气:“不会。”

  有不懂事的孩子在人群里窜动,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拨开的人潮送着往前。

  原本就逼仄的空间又被挤压,叶绍瑶重心不稳,下意识去扶住他。

  稀薄的空气正在被另一个人掠夺。

  鬼迷心窍地,她悄悄在他下巴颏上啄了一口,然后扭头当鸵鸟。

  五月还没来,怎么天气这么热呀。

  ……

  有冬管中心出面,叶绍瑶和季林越直接见到了首体大的教务主任,几人在会客厅面对面坐着,室内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申请书和手续是齐全的,材料也很充分,”主任频频点头,对他们书写的成绩赞不绝口,“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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