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06)

  冬奥前的最后两个月,各项目的运动员进入全面备战阶段。

  容翡和张晨旭在两站大奖赛后直接搭航班直飞华夏,已经在首都训练中心秘密集训小半个月。

  “那看不成地中海了。”叶绍瑶觉得有些可惜。

  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待着,训练是主要的,还有半年几乎抱着飞机跑,也算环游了世界。

  克罗地亚在地中海的海湾中。

  地理书上说,地中海气候最特别,在北半球普遍低温时,地中海沿岸的国家却温暖湿润。

  或许是山脉阻挡,萨格勒布并不靠海,叶绍瑶也没感受到多湿润。

  羽绒服一裹,和华夏南方城市的温度也没差。

  她只在这里淋过一场雨,一边太阳高高挂,一边乌云坠雨,天际隐约还有彩虹。

  但季林越偏说那是冰晶。

  当时她搬出烂熟于心的知识,甚至就地给他画了一幅气温曲线图:看,它的全年温度都在0℃以上。

  然后呢,有什么从天空降落,轻飘飘落在头顶,融化得很快,一丝冰凉浸进皮肤。

  又一片落在季林越的肩上。

  他穿着白色卫衣,叶绍瑶亲眼看见雪花变成一块颜色更深的水渍。

  他们遇上又一个国家的初雪。

  “快回去。”

  这场雪下出了骤雨的味道。

  像天空压抑许久,所有的叹息混杂雪意坠落,终于在这座城市织成如绸缎的珠链。

  晚来急。

  洗过澡,叶绍瑶去季林越的房间串门。

  他的窗户下正是那家香水店,小巷一路延伸,那是富有音乐细胞的艺术家的天堂。

  “街角的流浪汉还会出现吗?”她擦着头发,倚着阳台望了又望。

  对面的楼顶已经是一片白色,街道的所有色彩都模糊且柔和。

  一刻钟过去,街头钢琴的座位空无一人,琴凳孤零零站在路边,被雪的痕迹同化。

  房间里很热闹,温女士给季林越打来电话,一唠半个小时。

  叶绍瑶还赖在这里不走。

  那边打着电话,她调小电视音量,把瑜伽垫拖到床尾,闭目拉伸慢慢听。

  一个人待着太无趣,她喜欢这样相处。

  即使他们共处一室,什么话也不说。

  更晚些,楼下的店铺都熄了灯,只有路灯还在工作,雪片把它的光辉切割又切割。

  大概是下雪的缘故,今天的窗外比往日更亮一些,月亮也探头。

  “Iwatchthestarsandseethemoon.”*

  城市进入安宁的夜晚,只有迟到的歌声和簌簌雪花应和。

  叶绍瑶被女声吸引,望向熟悉的街角。

  街头钢琴的积雪被拂干净,立式话筒在路灯下像黑曜石。

  逗留的人们在那里聚拢,看流浪歌手在初雪中捧着话筒,语言在口中随意切换。

  “Watchingsanta`sreindeersinthesky,withyoubymyside.”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节目。

  ……

  雪后的城市焕然一新,有些比赛还在延续昨日的火热,今天的体育馆将会诞生四项全部金牌,叶绍瑶摩拳擦掌。

  他们在短舞蹈后排名第三位,是领奖台的有力竞争者。

  何况他们的表现力不逊其他组合分毫,节目是编舞师和几位教练共同磨出来的。

  东道主的表演刚刚结束,借着人们狂欢后的余韵,他们步步滑向场中。

  长舒一口气,半枚奖牌到手,他们完赛即成功。

  音符跃动,有人睁眼,有人低头。

  克里斯汀和魅影的故事在歌剧院和冰场同时上演,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们联系,情节的跌宕是投入同一片湖水的石头。

  初次进入地下迷宫的不安和期待,女孩终于见到黑暗中的音乐天使。

  他带着神圣的白色面具,睥睨周遭一切,却独独另眼看她。

  开头的联合旋转,蹲转、躬身、反燕式,每个姿态都变换到位。

  对角线接续步的步法横贯整个场地,从转身进入,他们不断交换站位,又不断分开再相聚。

  一定有谁是炙热的火,谁又是为她倾倒的飞蛾。

  这是他们彼此最亲密融洽的时候。

  凡心是罪魁祸首,这是不对等感情的开始。

  对魅影,克里斯汀从来没有说过爱情。

  但这却是他的唯一所求。

  管风琴奏出情节的激烈,在女孩的视线所及,他大开第一次杀戒。

  然后是第二次。

  洁白的面具染上血色。

  天使怎么会甘于被黑暗吞没,除非他从来是丑陋的恶魔。

  她清醒却深陷他的庇护,想离开这样毫无光明可言的地下迷宫,但每一级阶梯都是枷锁。

  编排托举由直线托举和原地托举组合而成,克里斯汀试图挣扎,在男人圈起的逼仄城堡敲出一隅光明。

  光明是他玩笑般的恩赐。

  他们在原地打转,谁都是被感情约束的可怜人。

  尾声,女孩穿着华丽的礼服,她的灵魂坚强也柔软,终于有勇气在他的心口戳上话刀子,又转身还给他那枚差点戴上的戒指。

  舞蹈旋转,叶绍瑶踩着季林越的脚背,做出最完美也最壮烈的贝尔曼。

  一曲终了。

  喘息之间,时间仿佛很漫长。

  他们在昨晚的初雪中,短暂展望过今天的比赛。

  “我们会拿到铜牌吗?”叶绍瑶想。

  忙碌了半个赛季,如果可以获得真正具有含金量的国际赛奖牌,该让疲惫的他们提振多少士气。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们的第一次奥运会将要来临。

  金色旋转杯后,该以什么样的情绪备战冬奥,还是个问题。

  她一定不会骄傲,但不可避免对自己的能力更加自信,这对接下来的训练有多少裨益,说不清。

  当然,这一切的假设都建立在获得铜牌之上。

  陪他们等分的是同样结束比赛的意大利组合,他们在滑冰学校当过两年同窗,这会儿友情客串的。

  “几乎无可挑剔。”女伴说。

  叶绍瑶笑了笑:“真的?我还认为这次的滑速不如以前。”

  论技术动作,她和季林越应该真没什么失误。

  一定要清算的话,他们的速度确实受到影响。

  裁判席一侧的冰有些凹凸不平,他们在互动时,刻意缩小了南侧的覆盖率。

  “这里的冰很一般,上一组摔了两个。”

  叶绍瑶分了一半的心和她闲话,眼睛却始终盯着打分板。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自己的话也有些底气不足。

  怎么这么久,难道还有她遗忘的地方。

  “你腿了捻转?”她问季林越。

  男生摇头。

  那有什么技术需要严抓呢。

  获得铜牌的假设在土崩瓦解,轻松的心情越来越沉。

  刚才有组合被抓了十来分,搭档两人都是哭着退场的。

  煎熬的氛围下,叶绍瑶试图搅活这潭水:“你带纸了吗?我真怕自己泪洒当场。”

  “管够。”

  但她也不想做抱憾离场的第三人。

  闭目祈祷的时候,广播和观众同时躁动。

  技术分53.18分,节目内容分49.70分,自由舞得分102.88分。

  来自华夏的叶绍瑶/季林越,本场比赛唯一的亚洲组合,以又一次突破百分的自由舞直接锁定铜牌。

  旁边的朋友们鼓掌感叹,四面的冰迷也在祝贺冰舞第一枚奖牌的诞生。

  摄像机从kc区就跟随着,一次又一次邀请他们发表获奖感言。

  人在激动至极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比如对着镜头忙碌地比划一阵,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叶绍瑶的大脑是放空的,学了十几年的英语突然变成脑子里盘旋的火星文,她只会道一路的“谢谢”。

  观众从场东欢呼到场西,气氛被炒到顶端,她只觉得自己脚下的橡胶地也变成神圣的红毯。

  而自己是正闪耀的明星。

  “谢谢。”她第无数次说。

  又一束花从天而降,季林越手快,没让花束砸在地面。

  叶绍瑶抬头,还是上次那个外国女孩,她笑着挥手,说他们今天依然特别棒。

  花香馥郁,和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当然,他们也如怀里的花,在盛开。

  ……

  颁奖仪式举行了一个小时。

  今年的比赛没有设置gala,直接在清冰后再次上场,答谢冰迷的观看。

  叶绍瑶是披着国旗上去的。

  或者说从确定获得铜牌开始,这面红旗就一直在他们的肩上。

  所有环节结束,场馆的灯光再次打开,观众走掉不少,选手们才是更为活跃的存在。

  运动员堆里,叶绍瑶和季林越的人气意外得高。

  获得冠军的女伴找他们要了一张合影,随后是其他国家的选手。

  有人说,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华夏也有冰舞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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