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200)

  “当然,”希尔维娅很认真,坐在行李箱上表态度,“我哪有团队,每次比赛都是一个人。”

  背包和行李箱就是她的全部行头。

  一个人的漂泊太孤独,天越来越冷,挤挤也暖和。

  叶绍瑶很乐意她能来作伴,但希尔维娅精神好,讲完自己的辉煌历程不够,起身打开行李箱。

  靠在床头的小姑娘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晚训费神又费力,又听那么大一段英语听力,一杯咖啡都拉不回她想要睡觉的决心。

  “明天早上第一场就是女单,你不需要休息吗?”她迷迷蒙蒙地说着,声音像远隔在天外。

  希尔维娅拿出所有衣服,在穿衣镜前一一比划。

  “我不像你,在赛时还给自己上强度。”

  她的成绩许久没有起色,身体又带了一堆陈年旧伤,只能或主动或被动地奉行快乐滑冰的原则,每天上冰绝不超过四个小时,多待一秒都是对生活的辜负。

  “你看这条裙子,”她转身,“我在品牌店挑的,今年的春季款。”

  胸口有显眼的logo设计,裙子呈蓝紫色渐变,裙摆是鱼尾裁剪。

  在叶绍瑶半梦半醒之间,希尔维娅硬生生添加了一项睡前活动,服装走秀。

  床尾不到五平的空间成为T台,每件衣服都要走一遍。

  迟钝的叶绍瑶还停留在那套与众不同的礼服。

  “你带礼服做什么?”

  “晚宴呀,特意定做的。”

  哦,像大奖赛这样的重要赛事,在gala后举办晚宴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得到回答,叶绍瑶的意识逐渐模糊,应该是在梦里,她听见希尔维娅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不知道,先答应着吧。

  ……

  次日的副馆训练,冰场内外水泄不通。

  赛事主办方在训练安排中出现疏忽,各个项目的选手都挤在冰场上。

  下午就是各项自由滑的比赛,谁都想抓住最后的训练时刻。

  冰场之于单人滑,功能分区很明确,中心练习旋转,两边则是跳跃区,运动员们有条不紊,在场子上形成默契。

  但冰舞就麻烦了,没有成串的跳跃,节目的覆盖面积大,只能满场乱窜。

  叶绍瑶无法预测会和谁在下个转弯处相遇,当她意识到脚感不对时,已经跌坐在冰面上。

  她居然在捻转步中脚滑,传出去都会被人笑掉大牙。

  “季林越,你看看我的刀,是不是撇了。”她扶着他的肩,低头看情况。

  不是问句,多年的滑冰经验让她几乎可以肯定。

  她刚才遭遇撞车,冰刀和别人踢上了。

  坐在休息区,她抹掉刀面上的冰碴,把腿抻在季林越的膝盖上,脚尖向外,将刃完全亮出来。

  “还有划痕。”季林越说。

  叶绍瑶眉心直突突,难怪右眼皮跳了一早上。

  刀刃模糊还可以重新打磨,刀身要是撇了,最好换一把冰刀。

  “我的替换刀搁家呢。”

  她就抱了这么一次侥幸心理。

  “我昨天看到IAM的磨刀师给其他选手补刀,他今天应该还在里贾纳。”

  “可别,我不习惯他的技术,”叶绍瑶收回腿脚,“每次磨刃后上冰都很难适应,和换了双腿似的,从站立摔倒开始学起。”

  她算是被邵女士惯坏了。

  小时候的冰刀都是妈妈在家磨的,上冰半个小时就能恢复三周跳。

  离乡才知家里好。

  季林越犹豫了会,挠头说:“要不,我试试?”

  “你还会这个。”叶绍瑶眼睛一亮。

  和季林越住在一起的这几年,她发现他太多另一面。

  以前只以为是个滑冰不赖的书呆子,现在会换灯泡、爬树修枝,除草机玩得比谁都厉害。

  除了做饭水平依然不怎么样,其他生活技能点满。

  今天的突发情况让他的又一项技能被发掘。

  磨刀?哪个正经的花滑运动员会学这个。

  “我向邵姨讨教过。”

  时间太紧迫,叶绍瑶没想追究他何年何月暗度陈仓,脱下冰鞋给他操作,自己跑一边练习舞蹈,时不时来检查工作。

  他的工具很简陋,没有高精仪器,冰刀的弧度是肉眼测量的,用蛮力矫正回来,刀面上的浅浅一道划痕无伤大雅,他用砂纸擦了两把。

  “绍瑶,应该可以了。”

  叶绍瑶听他的话,重新蹬进冰鞋一试,眼底的光泽向瞳仁涌去。

  副馆的墙壁四四方方,一丝天光也照不进来。

  季林越肩上的光仿佛是她赋予的,比十月末的太阳还要炽热。

  她打趣:“你不该在这里,我给你报名小区的十项全能技能大赛。”

  季林越也迎着光笑了声。

  “技术很粗糙,只能应急,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做。”他说。

  冰刀的流畅度虽然不比完好的状态,但这对叶绍瑶的影响微乎其微。

  最神奇的是,她不需要漫长的适应期,直接上冰找旋转点,一点不耽误。

  ……

  大奖赛的赛程很紧凑,第二日傍晚,冰舞自由舞在里贾纳体育馆开赛。

  “忘掉昨天的成功和失败,去拼接下来的每一场。”格林对他们说。

  短舞蹈的规则几乎把每个动作的发挥空间钉死,即使是最后一名,也不会和第一名的分数差多少。

  但自由舞的技术数量多,每个动作的分差都可以是开辟鸿沟的砖石。

  短舞蹈后,叶/季被安排在第一组第四位出场。

  叶绍瑶环视一周,还是没有一面为他们展开的国旗。

  她振臂放松,又拍拍季林越的手臂:“加油。”

  “Ournextskaters,ShaoyaoYe/LinyueJi,fromChina.”

  在一片礼貌的掌声中,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身后的观众席传来,带有浓重的北美特色,每个汉字的发音都在用力。

  但她不能再心有旁骛,伸展肢体后,等待音乐开场。

  管风琴拉出高亢的旋律。

  一个规尺步,两人在镜中相遇。

  这是他们的初见,克里斯汀勇敢地迈向歌声的主人,她的音乐天使,守护者。

  叶绍瑶搭上季林越的手,两人原地蹲姿变换直立难度姿态,后接反燕式转的联合旋转。

  握手对角线接续步,华尔兹握法压步,男伴在捻转中交换站位,重新相握,两人滑出轴对称式括弧步,男伴再引导女伴捻转,扶腰小托举。

  他们同频共振,在相对或相背中纠缠。

  灯光下,克里斯汀看见男人遮掩了半副眉眼的白色面具。

  歌声引导她步步走向地下的巢穴,神秘、紧迫,却又被安魂的歌声抚慰心灵。

  弧线托举,季林越右足深外刃滑行,保持蹲式大一字,叶绍瑶枕在他的身上,像女孩聆听着沉醉,在怀里睡去。

  她想,她正在坠入他魅力的河,这是最安宁、也最浓烈的夜色乐章。

  音乐盒上的猴子在床头轻轻敲锣。

  新一天,克里斯汀从梦境醒来,她渴望知道音乐天使的容貌。

  配合着剧情,叶绍瑶用指腹在季林越的脸颊抹了一道。

  弦乐在此刻再度激昂,丑陋的面孔和突然暴躁的男人,克里斯汀惊慌地想要逃出身前的重重迷宫。

  快节奏的圆形步让一切重回原点,叶绍瑶小跳转身,两人右前内刃进入提刀同步捻转,浮足落冰后紧接左后外刃捻转四周,再转身接右外刃捻转伴随手臂动作。

  魅影穷追不舍,背景音乐在诉说着歌词:克里斯汀,克里斯汀,你会再度爱恋这副躯壳下的我。

  他给所有人写信,推举她成为剧院的中心,季林越扶着叶绍瑶的腰,让她翻身坐在肩上,成为他的夜里明珠。

  克里斯汀对他敞开心扉,但温情的背后,偏执且扭曲的背影显现,她目睹一个生命的陨落,在头顶,在所有人的眼前。

  她想,她不再恐惧她的外表,而害怕他的灵魂本身,一个用面具掩饰太平的恶魔。

  恶魔的眼睛里,究竟是对她的憧憬,还是对所有人的威胁。

  她想要汲取阳光。

  难度进入的托举,叶绍瑶踩在季林越的腿上,像试图挣扎破土的竹节,但每次往上攀援,都被更大力度地捞回去。

  克里斯汀在原地哭嚎,生活被搅得一团糟,魅影似乎成为一个梦魇,附在她的身上不离开。

  她像笼中的猎物,只能原地打转。

  但一定会有别人救赎她,就像她也让他释怀。

  舞蹈旋转结束,观众席的掌声格外热烈。

  叶绍瑶喘息几秒,用手牵起跪倒在冰上的季林越。

  她终于可以笑出声,刚才擦掉他的“面具”,白*色的油彩抹作一团,飘在眼尾。

  她投给他革命胜利的拥抱:“你特别棒。”

  他用更深一度的力道回礼:“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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