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相遇后,女孩转身离开,男生同样反向转身,上演了若即若离的追逐,轴对称式、同步式,每一次转体都是一次换位,不同用刃的向后进入捻转步,小跳变刃,又接上一串步法,在中线的尽头捻转两周停冰。
余光还是判断同步性的利器,他们的进入是同时的,停冰也是同时的,季林越降低了浮足高度,同步性应该还不错?
快乐的小曲戛然而止,小号声撕破静止的空气。
再转身舞蹈起步,他们是经历了几十年纠缠的男人女人。
第二部分奏出了灵魂孤独,分明有各种管弦相互应和,场上的他们依然携手着,但女孩的舞蹈动作不难看出,他们已经貌合神离,两臂之间的距离就是迢迢万里。
狐步的步速比较慢,但这只是相比于快步而言。该部分的步法又多又碎,对腿部肌肉的弹速也有高要求,稍不注意,就会漏掉节拍。
开式乔克塔变刃接一周捻转完成得仓促,两人在配合上有些瑕疵。
干干净净完成一套图案是很难的事,他们没办法每分每秒都思考脚下的用刃深浅与否,最后一个关键步也在两圈前外捻转步中结束,叶绍瑶反而像完成所有考试,松了口气。
bv值最高的三个技术已经完成。
同步捻转步,难度进入的弧线托举,被季林越放下的时候,她滑出有些掉速。
短舞蹈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过分集中注意更容易消磨精力,恍惚了半秒,她重新换上悲戚的笑容,和故事中的他分道扬镳。
嗓子眼像压了块石头,她说不清是因为太沉浸节目,还是前些天吹风着了凉。
季林越俯身察看情况,下一秒的叶绍瑶却重新支起身体,仿佛又加满了血条。
她就说嘛,自己的体能应该练上来了,怎么可能被一段短舞蹈打倒。
象征性地和搭档拥抱鼓励,她牵起他的手,向四方的掌声致谢。
他们的第一次亮相,不会太糟。
感谢搭档季林越同学,感谢冯教练、格林教练、国家队教练、金荞麦和陈新博前辈。
还要感谢容翡,她在他俩集训期间转发了许多研究冰舞定级的期刊和论文,虽然叶绍瑶一点儿也没琢磨出来。
还没有滑出冰场,她已经把能够感谢的人物全都在心里挂念了一遍。
明天的自由舞还会有这样好的表现吗?不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踩上橡胶地,地面的指示路牌像是铺成一张红毯,终点的kc区就是她走上的领奖台。
真不是她高调,离开青年组,她很久没有滑出一套让自己满意的节目。
“要是刚才没有掉速就好了。”
她已知自己有一处明显失误,裁判也一定会抓住这个漏洞,因为自己损失定级,有些愧疚。
“我全程很紧张,”季林越说,“如果表现分太低,你就算在我头上。”
行,自己拖技术分的后腿,他拖内容分的后腿,他俩各自负一半的责任。
冯蒹葭在一边讪笑:“干完这票不干了?”
哪有搭档把“共同财产”分得这么清。
分数还没出来,每一个得分框都是空白。
“图案舞总得有两级吧。”
“托举应该能达到三级吧。”
不得不说,国际裁判挺会搞人心态,你从场外望,个个面前摆着一台录入成绩的机器,没有需要商榷的疑点怪点,也没人抬头活动筋骨,他们正悄悄地,对你的各个环节做出判定。
加分?减分?叶绍瑶越来越不确定。
她的感言不会真说早了吧。
“咱们的冰面覆盖率好像确实不如安雨姐姐他们。”
“咱们的舞蹈衔接确实比较少,会不会不太自然。”
这么看来,节目内容分的担子还不能全抛给季林越。
“我们已经做得比之前每一次都好了。”季林越侧头看她,女孩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塞给她一只小兔。
这是现场的观众投给他们的,冰童刚刚送过来。
女声用英腔报出结果:“ShaoyaoYe/LinyueJi,from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TES28.59,PCS24.60,TSS53.19.”
除却满座的掌声,叶绍瑶还似乎听见身后看台上的小孩“哇”了一声,童声很清亮,像一柄软刀子,把她的复杂思绪切断。
技术分好像还行。
节目内容分比想象中要高。
总分真的突破了他们的赛季最好成绩。
她赛前也这么大胆的肖想过,但国际赛的变数那么大,她给自己定的实际目标是,不要落在最后。
七组选手,只要不是第七名就好。
显示分数的屏幕再次跳转,排行榜上,她和季林越的名字一跃超过了安雨和廖惟。
十分之差。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难道有主场作战的加持。
冯蒹葭见她愣住不动,手刀在后脑轻轻砍了一把:“傻丫头,多想什么呢。”
对呀,这是他们集训几个月的成果。
每天携手滑到吐的图案,抬腿就知道该迈向哪里的下一步,还有越来越同频的他们,都是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
这是他们应该得到的。
“季林越,是赛季最佳。”
女孩仰着脸,双手抱住略高她的伙伴,男生被带歪了上身,转头稳住身体的重心。
谁的嘴唇从谁的脸颊擦过,烟花在脑子里炸开。
小时候的她对所有名词好奇,为什么观众给选手送礼物的环节叫“抛物礼”,而不叫“抛礼物”,为什么等成绩的地方会被贴上“kc区”。
当时的志愿者说,因为参赛的选手无外乎两种情况,满意自己的表现,或者并不满意。
他们可能喜极而泣,抑或泫然大哭,这里是情绪发泄的最好地方。
叶绍瑶不认为自己是泪腺发达的人,但每次坐在这个地方,她都会意外地哭一场。
这次也有些意外。
意外的kiss,andcry.
……
脑袋里的烟花放了整整一个早上,叶绍瑶一直没找季林越说话。
他也默契地没找自己,从等分区退下,他们就各自看各自的比赛,各自收拾各自的行李。
所有冰舞选手已经完成短舞蹈的表演,叶/季排在第四位,高出第五名不到三分。
但乐观点想,他们和第三名的差距更小,有很大的冲击奖牌的机会。
教练说,让她通知季林越,下午在酒店大厅开小会。
她磨磨蹭蹭到饭点,才不情不愿敲响对面的房门。
“季林越,教练让开会。”
“好。”
门就这么虚掩着,季林越返回穿上外套,才重新出发。
他怎么突然和没事人一样。
明明自己不小心亲了他。
“我上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叶绍瑶偷偷瞄他一眼,右耳没有红,很好。
重如泰山的巨石骤然消失,如鸿毛小的心事压在心里,和没重量似的,他们的搭档情又坚固了一分。
这比某种累赘的感情靠谱得多。
她放心地拽住季林越的手腕,电梯为他们再次打开。
“走吧,我饿了。”
第129章 这是他们此后无数次国旗抱的,第一次。
叶绍瑶和季林越赶到时,冯蒹葭已经在大厅闲转,驼色风衣披在身上,指圈套着U盘把玩。
“教练。”
“我只说十分钟。”不知从哪搬出一台笔记本,冯蒹葭戴上眼镜,熟练打开文件夹。
视频里的选手正是刚刚获得短舞蹈第三名的M国组合。
他们在本赛季GP第一站只获得一枚铜牌,但自由舞的绝佳表现可以作为叶/季的参考。
“短托举和编排托举全部满级,联合旋转三级,对角线步和圆形步也分别拿到二级和三级,难度步法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唯一不足的是,编曲很随大流,舞蹈的构成元素也很常见,所以内容分比较低。”
怎么听都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
“咱们的选曲也挺烂大街的。”叶绍瑶说。
当初一听到《罗朱》,眼前有不下十数个版本的节目来回重播,不仅国外,近几年,国内滑这套曲子的运动员也不少。
“我只是给你们打预防针,”冯蒹葭说,“你们的难度不高,是因为刚从起点出发。”
在场的组合都是携手好几年的搭档,他们能够跻身其中,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保持平常心吧,你们的表现已经很不错。”
冯教练有些冷静得过了头,但她早晨才说过,如果能够保持第四名,他们将创下华夏队在COC冰舞上的最好成绩。
启程前往训练馆,叶绍瑶挤出时间,将索洛维约娃发来的邮件又看了一遍。
考虑到他们刚刚牵手一个赛季,在最初编排时,节目里没有太多难度步法。
今年九月,她才重新发来一段视频,首先祝贺他们获得华夏杯的资格,并将节目整体难度拔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