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157)

  “闻到了吗,今天会下雪。”季林越说。

  晚风微拂,湿润的空气裹挟着咸腥的水珠吹在脸上,叶绍瑶猛地一嗅:“我只闻到大海的咸腥味。”

  大海就在眼前,看也看见了。

  天与海之间,横亘着一条闪烁的航标灯,与深入大海的灯塔遥相呼应。

  东山的海边比想象中更冷一些,有黑洞洞的海水映衬,几只在岸边不着家的海鸥像搁浅在海滩的邮轮。

  岸北的江水会在冬天结冰,但十一月的东山海涛声依旧,一滚几尺高的巨浪拍岸,惊起沉睡的鸥鸟,振翅高飞,寻找另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

  从脸颊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叶绍瑶用手指一抹,指尖只留下残余的水迹。

  她回头看路灯昏暗,却足够攻击她的东西无处可藏。

  “下雪了,是东山的初雪!”她向大海呼唤。

  空中的雪粒儿大了起来,岸上还有其他游客,也个个欢呼着。

  季林越纠正她:“前几天也下过雪。”

  “雨夹雪也算雪?”

  叶绍瑶佯装鄙夷,刚落地就会消失的雪点,和雨水有什么区别。

  真正的雪从来都是掷地有声的,一旦落下,就必须给人们一些颜色看看,哪怕是普通的白,也要比春夏的每一个阴天都更萧瑟。

  伴着雪花扑簌簌的静谧,身后有琴声传来。

  是一名欧洲人,慵懒地倚在街边绳索上,脚边支了一个马扎,琴包靠着桩子,风琴奏出的旋律悠扬,像某位大师写作的流行歌。

  “这音乐真好听,当成咱们下赛季的自由舞怎么样?”

  国际滑联在每个赛季都会规定曲风,但辐射范围仅限于短舞蹈,选手在自由舞的编排上有极大的选择空间。

  灵感来得太快,叶绍瑶随着重复的节奏起舞,从手脚小幅的摆动到牵动全身,她甚至即兴编入二接一的空跳。

  失误,冰舞哪里允许做两周跳跃,不过此刻的她随性发挥,没人会刁钻质问。

  临时组建的街头表演小队又吸引来不少人,老头的琴声与年轻姑娘的舞姿相配,几枚硬币成为犒劳的小费。

  人更多了,叶绍瑶露怯,裹着羽绒服重新奔向海岸。

  像潮水来得快去得快。

  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叶绍瑶看他还留在原地,似乎和老人说着什么。

  半晌,他才结束话题走向她。

  “你和他聊了什么?”

  “你说你想滑这首,”季林越说,“所以问了乐曲的名字。”

  “它叫什么?”

  “Nightingale,夜莺。”*

  土黄的沙滩已经攒下一层薄雪,海风打横吹着,雪花全往脸上飘。

  失策了,叶绍瑶重新系上围巾,她的出行装备不齐全,头顶和耳朵被吹得生疼。

  “降温了,回去吗?”

  “不想回去。”

  酒店听不见风声,也淋不着大雪,只有还没清洗的表演服和一个字都没动的作业。

  季林越没有再劝:“那你把我的帽子戴上。”

  在海边流浪到深夜的结果就是,装了一行李箱的脏衣服回去,桌上摊着空白的试卷,还有她本人,一直没停地吸溜鼻涕。

  金荞麦坐不惯绿皮火车,还没驶出东山的地界,人已经晕了半宿。

  叶绍瑶递了小瓶给她:“晕车药。”

  这声音像蒙了两层布似的,吓得连金荞麦都忘了自己还晕着车。

  “你才是该吃药的那个。”

  “吃了。”

  亏他们有先见之明,昨天回酒店的路上就找药房买好了药,还蹭了一杯免费的姜茶。

  但今早也没好转,一量体温,居然还发了低烧。

  金荞麦彻底清醒,学生在外地出事,自己得负首要责任,二话不说,立马问了一遍来龙去脉。

  季林越将昨晚的经过讲得明白,活像信口拈来一篇记叙文。

  “什么雪中漫步,你们还整挺浪漫。”

  病人骂不得,金荞麦只能拿季林越开刀。

  唠叨了十来分钟,晕车劲彻底过去,她精神抖擞,闷一口药,再训十分钟。

  “她是你的搭档,从组队开始,你们就是一体的,”她还在气头上,说话重了两分,“以后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对方,更要考虑后果。别做那些无意义的事。”

  但转念一想,搭档之间的感情也固然重要,金荞麦语结,给自己的语篇留白。

  车厢再次陷入沉寂。

  有人在这会儿睡了过去,有人还在心里纠结较劲。

  “我说的话有些重了,你俩散个步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浪漫的氛围和如山倒的流感都是大雪造就的,没人预料到昨晚有大雪降临。

  “教练,我们以后会注意的。”叶绍瑶趴在桌板上养神,说话瓮里瓮气,受了委屈似的。

  “撒娇没用,”金荞麦打断,“等你病好了,练体能就够你喝两壶。”

  第115章 “你说这样可以汲取力量,我也试试。”

  周五下午,三中的学生难得休息,高中部三个年级在学校礼堂统一举行家长会,听校长和心理学专家聊了两个小时。

  耳朵虽然受累,但这些话题都是老生常谈,不需要过脑子。

  曾云开问:“芍药,你爸呢?”

  “我不知道。”

  礼堂人多眼杂,学生只能靠边站,叶绍瑶连她爸的后脑勺都没找到,以往的叶先生总会东张西望,比她更早发现自己。

  下午三点,教室成为家长会的分会场,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我舅姥爷从乡下捎了一筐草莓给我,我下周给你分点。”曾云开搂着叶绍瑶,颇为同情。

  在礼堂还看不出,教室只剩下那一张空位,怎么看都太惹眼。

  叶绍瑶解释:“我爸的车在路上和别人发生擦刮,在交警大队呢。”这是她刚得到的消息。

  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雪天路滑,对方变道出了问题,一头撞上叶先生的右后车门。

  偏偏对方还嘴硬,反口指认叶先生超速,要求责任共享,但该路段的监控失灵,只能向交警大队说理。

  曾云开表示懂的。

  “没关系,大概又是每位老师说说成绩问题。”

  她比家长更有参会经验,脸一板,气势一下就上来:“不是我说你们,同样的老师,同样的试卷,一班的平均分怎么就能比咱们高二十分。”

  这时候,一定会有男生欠揍地接腔:“咱们班在篮球赛也能比他们高二十分。”

  班主任啐一口,要骂一句“没正形的东西”。

  这回,成绩倒不是会议的重点。

  班主任惯例在讲事前握住陈年茶缸,抿两口,吐一回茶沫子。

  “咱们11届的高考成绩普遍不理想,本科线在全市中游徘徊。我校领导前后商议了许多次,经过慎重地考量,决定参考实验中学的教学模式,在周六为学生提供有偿补课服务。”

  一枚鱼雷在船体旁炸开,霎时掀起几米高的巨浪。

  八十来号人各说各的,都逃不开一个中心思想,三中的改革越来越变|态了。

  “当然,我们会充分尊重家长和孩子们的意见,周六补课采取自愿原则。”

  他抱起桌上的意向单,拜托班长下发。

  虽说尊重学生的意愿,但大家都挤在教室后面,没人敢迈上前和家长谈判,说他不想补课,别这么选。

  曾云开咬着嘴唇干着急:“就我妈的德性,还会再列一栏‘星期天’呢。”

  意向单是当场填写的,为了能统一报给教务处,也当场就上交了。

  全班四十个人,班主任花时间数了两遍,始终只能数到三十九。

  “还有谁的家长没交?”

  叶绍瑶意料之内地举手,她已经等这句话许久,早问不就省事了。

  班主任了然,从抽屉抽出崭新的一份:“赶快给你妈送过去。”

  在众目睽睽下,叶绍瑶走上去,调转脚步出了教室。

  “邵老师居然是你妈妈。”

  曾云开回想八辈子也难接受刚才的惊讶。

  不只是她,在今天之前,全班都对这则重磅消息一无所知。

  她扣着手腕自首,说:“我以前没眼力见,对邵老师出言不逊,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呗。”

  邵老师的教学能力没话讲,但课后作业也是一等一得多,学生们从来只能忍气吞声收下厚厚一沓英语题,在私下“友好”交流。

  谁会在考试结束当天布置作业!

  这话叶绍瑶不好接,她也抱怨过好多次,甚至因为是关系户,还大胆和妈妈面谈过。

  那他们的分数怎么办,你也能负责?这是邵女士的原话。

  “你跟着我干嘛?”

  家长会后,孩子们跟着爸爸妈妈放学回家,叶绍瑶是一个人惯了的,走出校门,才发觉曾云开一直跟着。

  已经在公交站台站定,曾云开才问:“你又要去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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