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140)

  两列火车正巧相向而过,巨大的吸引力让桌上的水杯不堪晃动滚落,旁边的季先生说着风凉话:“小子的下限越来越低,这场裁判抓得严,居然只给我拿了一百六十分,放进女单赛道都拿不上金牌。”

  这太言重了,叶先生赶紧劝:“老季,孩子还在。”

  “话当然得当面说,知耻才能后勇。”季先生抖着袖子,没觉得什么不对。

  两句句话扫了小辈的兴,季林越扣着帽子开始补眠,叶绍瑶坐在旁边,也闷闷的不想讲话。

  火车一路向东、向北,雪景之后连着下一片雪景,窗外除了依然灰扑扑的电线杆,连远处的高压线都银装素裹。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车厢里,有乘客的手机铃响起,周杰伦的《七里香》*顿时在每个人的嘴里传开。

  电话的主人打瞌睡,还得周围的大合唱叫醒他,因为到了最经典那一句,“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人人都接得上。

  叶绍瑶的MP3里一直装着这首歌。

  不过歌词讲的是她最爱的浓郁的夏天。

  不适合在万物凋零的冬天唱。

  ……

  有人说,当你像困难屈服的时候,其他困难也会随之降临。

  冰上的叶绍瑶屡战屡败,也依旧不妨碍穿上雪具的她迎来自己迈不过的第二道坎。

  别人握着滑雪杖从雪道的最高处滑下,半途还能躬身加速,她则在新手区小心翼翼地俯身滑行,从刚起步就和雪地亲密接触。

  她也算是悟出来了,上帝给她开了冰上运动的大门,于是毅然决然关上了雪上项目的窗。

  一点天赋都没给她留下。

  “走啊,绍瑶。”

  邵女士从一边滑下,又意犹未尽登上去往山顶的扶手电梯。

  叶绍瑶摆摆手:“太高了,我害怕。”

  她还是害怕从山顶俯瞰的感觉,所以每一次俯冲的背后,都是她亲自扛着滑雪板走上坡道,走到哪算哪。

  她安慰自己,人往高处走,这是真理。

  爬到半山腰得十几分钟,冲到山脚却只是不到一分钟的事,来回几次,叶绍瑶也就觉得没意思,好像换了个地方体能训练。

  她坐在雪道边缓气,抬眼欣赏千篇一律的雪景,这里的植被和姥姥家也没什么两样,还不如去看看传说中的天池。

  但他们没有这趟行程,叶绍瑶心道来得不值。

  有一对情侣从坡上滑下来,男生给女朋友展示着自己拿手的“落叶飘”,左右横滑,真像一片落在秋日的树叶。

  但狂风搅乱落叶的轨迹,一个失误,男生铲了叶绍瑶一身雪。

  女生一惊一乍忙着关心男朋友,男生也拍拍手目无二视,压根没看见自己的杰作。

  叶绍瑶有些郁闷,这钱还是花得值,虽然体验感极差,但气是受足了。

  她在雪地里打坐,嘴里念叨什么“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还是季林越把她从雪堆里捞起来。

  “圣诞节早过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堆成雪人?”

  叶绍瑶仗着雪镜给她的安全感,抛了一记白眼过去,还能因为什么。

  然后是一个聊天局。

  两人靠边倚着雪场的铁丝网,偶尔扯一些不着五六的话。

  刚才的叶绍瑶似乎以问号结尾,可能是问晚饭吃些什么,可能是问接下来该去哪,季林越没回答,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问题已经打磨得很简单,他问出口:“叶绍瑶,你想过放弃女单吗?”

  “我没想过。”

  叶绍瑶回答得很干脆,从她走上冰场的那一刻,她就确定,自己的未来属于这里。

  她是不会退出的,她才十五岁,是即使遇到多大坎坷多大痛苦都可以站起来走出去的年纪。

  “我是说,”季林越有些犹豫,“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叶绍瑶没明白。

  “转项,和我一起。”

  她觉得有意思,干笑着:“你想转哪去?”

  “双人滑,或者冰舞。”

  叶绍瑶带着头盔,雪镜和防寒服将她遮掩得严实,她静静站在那里,季林越看不见她的任何表情。

  “这只是一个非常不成形的想法,你没必要……”回答。

  “好。”

  叶绍瑶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是犹豫的他下定决心的最重要关卡。

  “什么?”

  女孩拉下挡事的领口:“我说我愿意。”

  雪道边有土地裸露,灌丛下的还长着一小片苔藓。

  她得收回那句话了,这里海拔两千多米,和她曾见到的风景都不一样。

  回到租赁区,室内的暖风扑面而来,叶绍瑶的头脑重新活泛,逐渐回过味来:“季林越,你不会是唬我吧?”

  季林越皱眉:“你知道这里多少度吗?”

  这她哪知道。

  这里已经有了苔原植被,气温大概比平原还要低个十摄氏度,叶绍瑶在心里算起数学题:“大概零下三十度?”

  季林越指了指室外温度计:“零下二十六摄氏度,我们的话已经冻结在这里,永远不会消失。”

  还挺严肃,叶绍瑶收回自己的玩笑语气,郑重应了声“好”。

  “但我想再努力一把,给我一个赛季的时间,我还是希望靠自己走出泥潭。”

  如果她真的无法靠自己,再去凭借他的力。

  待久了温室,叶绍瑶有些受不了刮起的冷风,在隔壁逛了会儿纪念品商店,空着两只手回来,她感慨,还是滑雪场的大厅最温暖。

  不过那家店的音乐特别耳熟,即使剥离了充斥着音乐的环境,她依旧能哼出几句:

  [阳光请回来身边,让我确信花朵只不过冬眠……]*

  尽管始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孩子们,回程。”

  再路过商店,里面的已经切换成老掉牙的苦情歌,叶绍瑶没放心上。

  大概只是某家爱在门口挂大喇叭的店铺吧。

  第102章 “邵老师找你。”

  春节的余韵还没有过去,每处街灯下挂着灯笼和红旗,哪里都是阖家团圆的融融景象,连叶先生也休起长假,家里的“忙人”称号轮流转,这回转到叶绍瑶头上。

  “又要去冰场?”

  “没办法,快开学了。”叶绍瑶垂头丧气地蹬上雪地靴,从鞋柜上抄起钥匙,套在指圈上。

  这是实中冰场的钥匙。

  正月还没到元宵,除了三百六十五天都必须到岗的保安,实中的里里外外早走干净了,年前管理冰场的大姨赶着回乡下,看在已经眼熟他们的份上,给配了一把备用钥匙。

  叶绍瑶有初中部的校园卡,门禁不是问题。

  密集的日程不得不让她做起计划表,上午得补作业和训练,晚上得训练和补作业,下午则一直泡在冰场。

  邵女士问:“节目还没排完?”

  “排是排完了,但惨不忍睹。”

  集体项目,技术能力是一回事,团队的默契又是另一回事。他们现在既缺技术又缺默契。

  华夏对队列滑的比赛模式还在探索阶段,故而他们的节目侧重也很模糊,穿插了很多艺术类及转轴类技术,但大家基础不一,又互不熟悉,效果总不理想。

  向琴琴说:“我们都没学过队列滑,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算敷衍交差。

  关于队列滑,叶绍瑶也是个现学现卖的半吊水,她向俱乐部的前辈取了经,得到了衔接部分还得继续润色的建议。

  “开场琵琶扫弦的部分不够抓人。”半成品完成,叶绍瑶倒带观看录像带,始终不满意。

  有女生抱有异议:“还要改?”

  她们抱着不确定的方案在这儿盘旋了好几天,临到开学,被通知暂且无法定下终稿。

  距离比赛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够我们再抠一抠细节,”叶绍瑶扶额,“琴琴,你的两周跳还在吧?”

  “当然。”

  季林越接过她打的队形草稿:“你想加跳跃衔接吗?这段扫弦的乐声是递减的,我们可以试试用三周、两周、一周跳的规律搭配。”

  “有创意,但好难实现。”

  在场有两周储备的,也就他们仨。

  向琴琴帮腔:“我觉得可行,有挺多女生在学你们跳Toeloop呢。”

  滑冰最需要的就是一鼓作气,别看有人在寒假之前还不敢上冰,现在已经敢小跳腾空了。

  叶绍瑶感叹,又是一个没有及时挖掘到自己天赋的人。

  这组衔接的最终方案敲定。

  前两声扫弦,由叶绍瑶和季林越跳出2A+1A+SEQ,第三声扫弦,由向琴琴从中破开两队,在center位跳后内点冰两周,随之泛起的余音则像湖水荡开的波纹,其他队员依次向两边跳1T变换队形。

  不仅有整军列队的气魄,还可以顺利接上后面的线状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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