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133)

  大爷拉开椅子,右脚一跨,抖了抖围裙上的面粉屑:“哪里需要跑那么远,就这跟前儿几百里,有个什么湖,也好看,人还少。”

  不愧当了三十年土著,热心肠的夫妻俩一个劲劝,拉普兰太冷,已经零下三十多度。

  壁炉里烧着旺火,偶尔有干柴迸出的“哔啵”声,如果不是室外偶尔卷起的大风拍打玻璃咣咣响,也可以当做是岸北路边静谧的小夜。

  桌上的大窑也是老年头汽水的味道。

  吃饱好上路,相逢只是短暂的,他们得在天幕彻底黑下去前到达拉普兰。

  “我们在哪?”

  “前面就是奥卢。”

  “天呐,我们才走了一半。”叶绍瑶用手指测量,地图上的短短半扎,还需要他们披星戴月五个小时。

  “你不舒服?”

  “有些晕车。”

  叶绍瑶一直没敢摇下车窗,公路上的风太肆虐,只需要一条窄窄的缝隙,就可以把她的耳朵冻僵。

  “邵姨,我们的航班不也在奥卢机场吗?就到这吧。”

  还没到奥卢市区,这里只是边陲的小度假村,只有几颗灯光埋伏在雪地里,告诉他们,这是一个障碍物。

  “和我姥家真像。”叶绍瑶像撒手没的气球,甫一打开车门,就钻进层层竹篱笆里。

  还是不一样的,岸北的室外虽然冷,但屯子里总会有其乐融融的笑声,这里除了星星点点的小灯球,就在没半点人迹。

  一切安宁,远处的雪松融进夜色里,树冠连绵,像一幅浓厚的油画。

  此刻已经足够晚,时针走到十点,头顶只有浩瀚星河。

  邵女士开了一天车,在木屋里小憩,叶绍瑶玩心大发,拉着季林越去丛林深处探险。

  山坡的背后,是一处整齐断崖,崖底是一面湖,奇怪的没有结冰。

  湖水将整片星空装进怀里,这是地面唯一的光源。

  “走吗?”

  旁边有栈道,木梯一阶一阶向下延伸,直到踩在踏实的湖岸。

  “有很多暗冰,注意脚下。”叶绍瑶的雪地靴踢到一块冰,冰块纹丝不动,手电筒一照,有足球好几倍大。

  今夜无雪,也没有虫鸣,只有脚步与雪地的细微摩擦声,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里的细石子是黑色的,仿佛被湖水打磨过千百遍。

  “季林越,你看。”

  叶绍瑶在湖边捡到一块冰,是爱心的模样,无瑕的冰折射照过来的灯光,一整块都是透亮的。

  她吸了吸鼻子:“季林越,我要和它合影。”

  不管是出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前脚游客留下的纪念,她都想成为第一个发现这块爱心的人。

  多有意义。

  季林越隔着厚厚的棉手套,艰难地摸出手机,一按,不灵。

  叶绍瑶跑到远处摆好pose,感觉露出了半张脸已经要被吹僵。

  “好了吗?”她催促。

  “这里太冷,电池被冻住了。”

  那怎么办?叶绍瑶摘掉手套,钻木取火般将它捧在手心,又是搓捻又是哈气。

  手机彻底罢工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叶绍瑶撇嘴,还不如她爸的古董相机。

  悬挂在空中的星星太亮,亮到她想把它们摘下来,在床头挂一颗,在书桌上挂一颗,节能又环保。

  “星星这么亮,极光会不会不明显。”

  “星星又不算光污染。”

  叶绍瑶跟着点头,说的也是。

  晚上十一点半,叶绍瑶才悟出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比如刚才已经可以用漆黑形容的夜色,现在关掉手电,周围更黑一个了层次,连山坡上的雪松也看不清轮廓。

  黑色在一定程度上等于孤独,至少叶绍瑶是这么认为,为了赶走这种感觉,她只能不停动嘴。

  “我们别都开着手电,不然只能抓瞎回去。”

  “好。”

  “季林越,你见过岸北的极光吗?”

  “没有。我爸说,岸北的空气不好,晚上又灯火通明,他在那儿生活了小二十年,也没见过。”

  “我姥家可以看见极光,但是据我妈说,有且只有那么一次。”

  那一年,屯子附近唯一的煤矿被禁止私人开采,煤厂也关停,村民一连见了好几个蓝天。

  极光对环境的要求特别高。

  “快十二点了。”到了犯困的时候,叶绍瑶有些睁不开眼睛,她席地坐着,靠在季林越的肩上。

  脑袋放的位置特别好,耳朵下像垫了一块枕头,脸颊吹不到一丝风,鼻腔呼出的都是温暖的气息。

  季林越的手表有微弱的机械声,女孩的呼吸逐渐平稳,枕着睡过去。

  “叶绍瑶。”

  “极光来了吗?”

  “你先别抬头,”不对,面前的湖倒映着这片天空,季林越改口,“你先别睁眼。”

  叶绍瑶摸不着头脑,但她实在困倦,眼皮重得连千斤顶也撑不开。

  “有惊喜吗?”她的灵魂问道。

  睡也睡不着,心底的某个角落正在疯狂跳动,叶绍瑶坐直,捧着沉重的脑袋。

  季林越终于下达最后一道指令:“现在,抬头看。”

  2010年11月8日凌晨0时,芬兰奥卢市外的某处冰川湖边,极光指数=8*,可肉眼观测概率98%。

  叶绍瑶睁眼。

  空中只有薄薄一丝流云,在极光之下快速流动,极光的流速则更快,仿佛被来自外太空的飓风吹动着,黄色被吹成绿色,紫色被吹成粉红,世界之间都被照亮,也映着他们的脸庞。

  叶绍瑶环顾四周,原来这座凹陷的冰川湖并不深,他们身处崖底,长满雪松的山坡只有五六层楼那么高。

  “该怎么形容呢?”她的目光重新被极光吸引,这名偏科语文选手首次感到语言上的无力,索性把拳头递给季林越,“你来描述一下眼前的一切。”

  不只是那片湖水,她看见,极光也同样装进了季林越的眼睛,它会不会也有湖水深邃。

  天地之间无人,这里只装得下他们。

  “震撼。”

  “惊叹。”

  “美轮美奂。”

  季林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叶绍瑶笑他,遣词功力有所下降,越来越像一名体育生了。

  他笑着摸了摸脖子,算是默认了。

  “你不许愿吗?”他问。

  叶绍瑶是个喜欢贷款未知的人,她将许愿的场合分出三六九等,一年只有一回的生日很重要,得许三个愿望。

  一生都不会有几回的特殊时刻则许得更多,她把能够想到的人,能够记得的事,都要向虚无的神灵提一遍。

  上次看见流星,她许了什么愿望?

  关于季林越,她虔诚地闭眼,希望他健康,希望他能滑出更好的成绩。

  愿望中的主人公看着她,小姑娘的脸色有些严肃,不知道望文生义想到了什么。

  她说:“愿望很难实现的,我觉得,此刻就最美好。”

  第97章 谁啊?又搞恶作剧。

  凌晨一点,暖光开满的小木屋里,邵女士已经裹着睡袋熟睡,叶绍瑶和季林越从冰川湖满载而归。

  没别的事可做,两人支着小马扎,在行李箱上摊开书本,一人一笔,干脆做作业吧。

  他们已经过了困劲。

  没人会对那一场视觉盛宴无动于衷,总要做些什么消耗精力。

  “你居然有数学题不会?”

  叶绍瑶看季林越撑着脸腮发呆,好心将座位挪过来,她的第一次月考得了101分,现在对自己的数学基础很有信心。

  她接过练习册和草稿纸,准备大展身手。

  “你们怎么在学指数函数?”胜利者的微笑在一瞬间被抹去。

  现在不是才开学俩月吗?据曾云开的可靠消息,她们亲爱的数学老师在上周五还赶二单元的进度。

  指数函数是第四单元的内容,够他们学到猴年马月。

  叶绍瑶有些感慨:“你这愁眉苦脸的样,让我想到了方仲永小朋友。”

  别说方仲永五岁书诗四句,季林越也是八岁就能去首都参加奥数竞赛的人,那是她念叨了好多年的天才行为。

  对此,季林越只能耸肩,一到赛季,他假条上的日期就没怎么间断过,再高的天分也禁不住后天的消磨。

  他说:“还好我在体育班。”

  体育班的进度尚且如此,可推理理科实验班有多恐怖,数学老师一撸袖子,大有带领学生一学期啃下两本书的气势。

  似乎有一阵寒风刮进脖子,叶绍瑶打了个寒颤,她对三中和谐的校园文化有了深深的认同感。

  几百公里之外,体育馆的最后一束灯光关闭,为期四天的比赛终于落下帷幕。

  华夏队在本站收获女单项目的银牌和双人滑铜牌,这是本赛季以来,华夏花滑在国际赛中的头两枚奖牌。

  花滑协会对芬兰站的开门红极为满意,奥卢飞往华夏的航班还没落地,新闻网的文章就已经拟好刊登,协会副主席亲自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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