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_怀蔺【完结】(13)

  穆教练跟她提起过颜惠萍,他们曾是一个省队出来的,至今是朋友。在教练言语的描绘下,她足以想象这个阿姨有多可爱,据说当年还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做出了踩着冰套找冰套的傻事。

  季林越愁眉苦脸,将棉外套笼在练功服上,语气哀哀:“所以我爸想让我以后去首都,最好能去体校。”

  “你要当专业的冰舞运动员吗?”她问。

  “是吧,”他给予肯定的回答,语气却不太坚定,“这是我爸爸的梦想。”

  “他小时候想成为冰雪运动员,但那时候乡下没有专业的冰场,他就买了别人的旧冰鞋,在寒冬腊月的湖面上自己琢磨。后来市体育局的领导下乡选业余运动员,十个里挑走了九个,我爸就是剩下那一个。”

  叶绍瑶抱着善意同情:“真可惜。”

  “那些班子在场上指指点点就算了,临走还嘲讽说他适合去打冰球,滑哪撞哪。”

  此后的经历不言而喻。自己儿时的梦想幻灭,自然将希冀寄托在了孩子身上。这是季林越从出生就被赋予的使命。

  叶绍瑶想,她的父母也和季先生是一样的人,迫切希望她能学个特长,最好能给他二位争面子。她学习花滑也不过是当时双方都喜闻乐见的选择。

  她也是被迫这样。

  好在她喜欢上了花滑……吧?如果没有繁重的上冰任务的话。

  她递给他一半面包,问他:“那你呢?你喜欢滑冰吗?”

  他沉默良久,似乎把所有答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迟疑地做出回答:“喜欢的……吧。”

  第9章 她在家乡还未走远,身边已经有了朋友陪伴。

  季夏六月的岸北气温骤升,从南方飞回的候鸟也在水畔安家。

  有只白头鹤折了翅羽,栖在学校的山水假景上,虽然景观局促,但围观的孩子们不忘掏出家里带来的鸟食投喂,这迷了路的鹤日子还过得挺滋润。

  在水景里最后一条锦鲤危在旦夕的时候,校方联系上了动物园,终于请走了这尊佛。学习的日子无趣,这只白头鹤成为实验小学近日的一桩笑谈。

  叶绍瑶就曾是投喂的好心人之一。

  她把家里的苞米粒带去学校喂了白头鹤,在院子犁了一方地才发现无可播种的邵女士当晚就给她上了一课。

  “期末成绩不及格就没打你,现在又偷苞米种喂鸟!”

  “你去年的花种都没开花,我这好赖还给小鹤填饱了肚子呢。”叶绍瑶捂着脑袋,语调极为委屈。

  邵女士后悔没将无法无天的女儿好好教训一番。

  叶绍瑶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正赶上她的三十岁生日,小棉袄破天荒将自己的小房间整理干净,一整天忙前忙后,还主动帮她走人户。如若不是买菜路上偶遇孜美函的妈妈,她可真以为女儿转了性。

  不过那天她被哄得很高兴,想着是否也该适当调整教育理念,将女儿考试不及格的事按下不提。

  那天之后,叶绍瑶却直接打回原形,该吵吵该闹闹,将她的烦躁情绪顶到阈值,只缺乏一个爆发的契机。

  喂鸟事件完美地填补了这个空缺。

  “叶绍瑶!”邵女士的狮子吼是一绝,气沉丹田,声如洪钟,有幸听过的人都发怵,“最近没有关照你的成绩是不是?你才一年级,数学和英语不及格?”

  叶绍瑶拨弄遥控器的手僵住,将放飞自我的姿态逐渐端正,不动声色地从茶几上捡起一本练习册。

  暑假过得太快乐,都忘记了有些事情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不敢侧头直视母亲,索性将头埋进书里。

  邵女士是典型东北女人的体格,拎叶绍瑶宛如逮一只小鸡仔,伸手就扼住她命运的后脖颈。

  “我没有上过正儿八经的大学,但好赖现在也是一名英语老师,你爸一个学金融的大学生,现在在银行也混得风生水起。你是一点脑筋都没遗传到,专挑这两科不及格!”

  叶绍瑶见惯了邵女士发火,平时装模作样五分钟也就算了,这回意料之外的,邵女士越说越激动,手里已经抄起了家伙。

  擀面杖还带着砧板上的面粉,在昏暗的灯光下惨白。

  在棍棒落下来之前,她飞奔去拨通座机,滚瓜烂熟的一串数字成为她的救命稻草。

  下班路上的叶先生即刻接通,还没有收起疲惫的表情和来者寒暄,就听见听筒另一头的嘈杂。

  “爸爸!我妈疯啦!打小孩儿啦!”

  “叶恒川,你女儿要反了天了!”

  家庭伦理谍战大剧在一家三口针尖麦芒式的冷战中拉开第一幕。

  叶先生长叹浊气,换下正装做起和事佬,仿佛回归老本行般的熟练。

  “瑶瑶,你又做了什么错事?”

  “宛郦,你消消气,孩子嘛,都爱听好话的。”

  在勉强缓和的氛围下,叶家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在交涉中,邵女士首先提出观点:“我以前只想让你学个特长,好过变成一个书呆子,现在看,还不如当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她捋了捋叶绍瑶松散的辫子,转手握起挂在座机上的有线电话,在拨号盘摁下一串数字,免提喇叭响起嘟嘟声。

  叶绍瑶直觉不妙,撒开步子奔去按掉收线开关,失声惊呼:“你干什么?”

  “我把你暑假之后的滑冰课停掉,先专注学习再谈这些兴趣。”被打断通信的邵女士撩开女儿的手,再次拨通电话。

  叶绍瑶急得直跺脚,哭丧着脸求爸爸说句公道话。

  叶先生和妻子是一条心,伸手试图安抚女儿的情绪,嘴里却说:“我们过两年再学滑冰也不迟,现在我们先在学习上打好基础。”

  末了,他还反问:“好不好?”

  叶绍瑶被急哭,那头邵女士已经拨通穆教练的电话,开始委婉地阐明缘由。

  短短几秒里,她想过很多种方案,比如去抢电话线,比如当着面向教练高声反对,比如再去摁掉这通电话。

  但她脑子不笨,知道这些举动最后都于事无补,只有她被打一顿和被打得更惨的区别,索性狠狠蹬着拖鞋表示自己的愤怒。

  这天的鸡飞狗跳消磨了她很多精力,让她难得在休闲的假期早早睡觉,虽然做的梦不太美好。

  次日,睡醒的叶绍瑶揽着床上的布偶熊回忆,似乎在意识游离之际,邵女士走进过她的小房间,为她掖好了被角,说着给她指定的学习计划。

  学习计划?

  一大清早,日头还没有从远方的山脊彻底露头,叶家又开始新一轮“友好”交谈。

  叶绍瑶打水洗漱,向埋头进厨房的邵女士发问:“妈妈,你昨天在我睡觉时候说了些什么?”

  邵女士颠锅颠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稍加思索,做出如梦方醒的样子:“哦,我说下学期给你塞去袁老师的补习班,你同意了。”

  袁老师就是她的班主任,教数学,周末在学校附近的托管班兼职。托管班的学生大多是钢厂的职工子女,也有下岗工人家庭的留守儿童在那里。

  叶绍瑶瞠目结舌:“我同意了?”

  她能同意这么离谱的决定?这不是趁人之危嘛!

  “我是不会去的!”晾好洗脸巾,她转头又闹起脾气。

  让她周末去托管班学习,还不如跟季林越那个无聊鬼待着。

  阳光晴好,叶绍瑶换了一身短款衣裤,斜倚在沙发墩上看动画片,手里抱着一串洗得晶莹的葡萄,拖鞋挂在脚尖,跟着朗朗笑声一颤一颤。

  邵女士下班回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电视台播放的动画片已经唱完片尾曲,叶绍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拖鞋早就被踹到远处,两只小脚缩在靠枕下,葡萄梗攥在手里,捏得死紧。

  黄昏已经收走最后一抹余晖,照进窗台的天色从茜粉转为灰蓝,风大起来,吹开了垂下的窗纱。

  小孩子对关门声异常敏感,叶绍瑶从梦中惊坐起来,摁下手边的遥控器,电视机里的广告画面在“哔”声中消失。

  “关晚了吧,我全听见了。”

  邵女士对这种欲盖弥彰习以为常,小孩子总以为这样就天衣无缝,她的女儿天生缺两根筋,永远不会考虑到电视机会散热这种浅显的问题。

  她将挎在肩上的布艺包随手挂上门口的挂钩,从鞋柜里拿出家居鞋换上,撩起头发准备入厨房。

  “交代你的事做完没?”她随口一问。

  叶绍瑶却是真的抛诸脑后,忘了个精光。

  没有及时听到回答,邵女士退一步迈出来,确认道:“又忘了?”

  这种语气的反问可不太妙,何况她的手里还拿着锅铲。

  叶绍瑶弓着身体满地找拖鞋,一边在嘴上保证:“我现在就去。”

  邵女士在临上班时提醒她收拾行李。

  虽然昨天她们闹得鸡犬不宁,但最后邵女士还是没下狠手,保留了她参加青少年夏令营活动的资格。

  主要是因为夏令营开营的日子近在咫尺,临时反水变卦是毫无契约精神的表现,闹归闹,家丑还是不可外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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