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德墨柏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说，“刚刚那个发言的女孩很勇敢。”
他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赏的神情。
“她能够这么大胆地在开学典礼上说出自己的想法，想来也是因为我们学校素来提倡开放的言论自由，她相信学校会有所作为。”
德墨柏亚用语言将校长捧上高台。
校长是不上也得上，接连应了几声是。
“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学生，学校功不可没。”
这番话更是让校方不可能没有眼力见地去处罚洛斯贝尔。
面试房间内，德墨柏亚看着坐在他面前的洛斯贝尔。
和三年前还是学生的她比起来，现在的洛斯贝尔看起来气质要沉稳许多。
那时候的洛斯贝尔像是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看起来很冷，但一触碰到手心就融化了。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块冰，虽然外表坚硬，但冻成冰的水是澄澈的。
在一轮面试时，德墨柏亚在门口压根没将屋内侃侃而谈的beta同洛斯贝尔联想起来。
她竟然分化成了beta。
德墨柏亚在看到简历上照片后也诧异了几秒。
不过想起她问卡姆侯爵的问题，也确实符合她的性格。
洛斯贝尔的回答是标准的应试答案：“能够进入皇室工作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皇太子殿下是公认的济世之才，是皇储，是帝国的未来。我很希望能够有和殿下一起共事的机会，并通过这份工作开拓我的眼界，锻炼提升我的能力。”
标准答案挑不出错处，但也没有任何新意。
那双盈溢出兴味的蓝色眼眸，在听到她的回答后眼神变得稍稍黯淡。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我的目标是成为帝国的指挥官。”
停顿两秒后，洛斯贝尔再次出声。
再开口时的语气转变，她的话像是充满了野心的宣言。
德墨柏亚的目光凝视着她的眼眸，同她那双和太空一样深邃的黑色眼睛对视。
和刚刚说标准回答时的平静无波的眼神不同，此刻洛斯贝尔的眼神坚定有光。德墨柏亚似乎能从她的眼神看到过去站在台上的三年前的她的影子。
他微微挑眉，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但你现在面试的职位是我的秘书，是文职。”
“这跟你的目标不是相悖吗。”
洛斯贝尔沉默了几秒，下定决心般地开口：“Beta能成为指挥官的几率太低了。”
洛斯贝尔直言beta想要成为指挥官的困难，像是在埋怨帝国对beta群体的不公。
她想引起德墨柏亚的注意，在他心中留下强烈的深刻印象。
这么说，无疑是孤注一掷的一举。
时刻暗暗察言观色的洛斯贝尔没有从皇太子的脸上看到怫然不悦的情绪，也没有从他平静的眼神中推测出他真实的心理情绪。
他比洛斯贝尔想象得更不可捉摸，也远没有表面看起来得那么阳光简单。
但德墨柏亚没有打断她的话，她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帝国现有的指挥官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alpha.其中，性别为beta的高级指挥官数量为零。”
“毕夏普阁下，也就是您的秘书长。他是一名中级指挥官，更是现有beta指挥官中职级最高的。”
德墨柏亚倏地勾唇，轻笑：“所以，你想复制他的经验。”
他的唇角上翘，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淡淡的语气里隐隐含着咄咄逼人的质问。
“先成为我的秘书，再寻找机会成为指挥官。”他尖锐地指出她的真实目的。
没有人会希望一个人靠近自己是为了利用。
即使别有所图，大多数人也不会将自己的居心宣之于口。
洛斯贝尔的坦诚是一招险棋，稍有不慎就会翻船，引起皇太子的反感。
“是的，成为指挥官是我一直的目标。”
洛斯贝尔对自己的野心勃勃“供认不讳”。
“我想成为指挥官，我想要操纵帝国最精密的战斗机，去守护这片土地，守护我身边重要的人。”
她将这份野心化成对帝国的忠诚和对家人的关切，将私欲化作奉献。但无论是成为指挥官的单纯初衷，还是她的野心和欲望，都是真实的。
“可我有什么非选你不可的理由呢。”
越是凝眸于他的蓝色眼睛，你就越是难以看透那双蓝色眼睛下的情绪。
风平浪静的海面下往往藏着深不见底的海沟和庞然大物，比显而易见的高山更具有危险性，也更神秘。
他的身子微微向后靠，二人的视线基本持平，可洛斯贝尔却觉得他像是从高处在俯视她。
“指挥官的选拔从来没有限制过性别。之所以alpha的比例远远高出beta，正是因为alpha的基因比beta强，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的竞争对手都是有实力的alpha，我凭什么选你这个beta呢。”德墨柏亚用轻松的语调说出犀利的话语。
洛斯贝尔陷入沉默，没有轻易开口。
她有一种直觉，她的回答会成为她能否被录取的关键。
“殿下，我会成为您的匕首与盾。”
她直视德墨柏亚的海蓝色眼眸，试图从海面破开一道足以吞噬她的巨浪。
“Beta不是我的劣势，是我的优势。”
这句话配上洛斯贝尔挺拔身姿和不畏惧的眼神，充满了可信度。
“有一点您说错了。”
自打他出生，德墨柏亚被指出错误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似有疑惑。
“指挥官中alpha比例高，是因为指挥官必须出身军队，是军人。而军队选拔军人的标准，更看重身体素质。在体能上，beta的确先天不如alpha.”
洛斯贝尔扬起一个笑容，此刻的她自信大方，浑身都闪耀着迷人的光辉。
“但是这不代表beta就一定弱于alpha.Beta是唯一不受信息素影响的性别，理智是我们的长处。”
“正因为我是beta，我才能在任何时候保持清醒，成为殿下最坚实的盾。”
洛斯贝尔的视线再次回到与他平齐的水平线。
“我是格登贵族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是精神力S级的beta，您可以相信我的能力和身体素质。”
“我会向您证明，我绝不亚于alpha，我也能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匕首。”
德墨柏亚勾唇玩味地笑，问她：“为什么是匕首而不是剑呢。”
剑是骑士的象征，是最锋利的武器，是荣耀。
帝国的军人们，大多会将自己比作利剑。
“因为我是很多人会轻视的beta.”
她虽然这么说，可语气一点儿没流露出身为beta的自卑。
“越是强劲的敌人，就越容易输在轻敌上。”
“而我会是给予他们致命一击的隐蔽的匕首。”
软硬兼施，适当的示弱也是洛斯贝尔的对策。
洛斯贝尔给了他非她不选的理由。
“殿下，想必您对我背景了如指掌，卡佩家不会成为皇室的威胁。”
“为了我的家族和我的目标，我会倾尽一切。在合理范围内，您可以尽情驱使我。”
德墨柏亚从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跟毕夏普如出一辙的缜密。
不愧是严谨的beta，连一点儿语言上的漏洞都不放过。
第7章 她是最好的选择。
窗外的天空中飘过零星的几片云，短暂地遮蔽了太阳。映照在德墨柏亚身后的阳光变暗，似乎也使德墨柏亚身上的温暖气息驱散。
“卡佩小姐，我的身边并不缺保镖。”
他冷眼直视洛斯贝尔的眼睛，眼神像是要将她拖入深海的鲸鲨。
他的话语令洛斯贝尔不禁紧张得屏息。
紧张感如海水般紧密地裹挟着她的头脑，她无法从德墨柏亚毫无漏洞的表情中预判他的态度。
“你似乎也弄错了一件事。”
“你今日面试的岗位是我的秘书，而不是护卫。”
他的话无需洛斯贝尔作出回应，也没有再询问她其他问题。
德墨柏亚最后说道：“我的问题问完了，你的面试也结束了。”
恰在此时，暂时在隐匿于云层中的太阳又探出头来。阳光从德墨柏亚身后的窗子斜射进来，从背后将他笼罩在温暖的金光中。
他又恢复了最初的温和模样，朝洛斯贝尔露出亲和的微笑。
洛斯贝尔回以浅笑，从椅子上起身，离开的背影和脚步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当她拉开那扇雕花镶着黄金的沉重大门，完全踏出这间屋子后才猛地深呼吸。
充沛的氧气一股脑地涌进呼吸道，使她恍惚有一种溺水之人重新接触到空气时的后知后觉。
只有洛斯贝尔自己知道，被德墨柏亚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久久凝视时，她有多么紧张。
她不确定德墨柏亚刚刚是否使用了精神力对她进行了施压。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怕威压，像海洋深处海水带来的高压压强。海水密不透风地封闭住她的鼻息，简直要将她肺腑中的所有气体全部压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