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冷落她的每一分钟，他几乎快要疯掉。
在她身边时，他的心支离破碎。
但远离她时，又不能成活。
几乎可笑到讽刺。
远离她时，以为是在放过自己，结果只是把自己扔进了很黑的深渊。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也模糊了双眼。
梁旭垂下眸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在黑色手串上。
理智和情感拉扯着他的神经，像是游乐园的海盗船般摇摇晃晃，最后突然直冲向最高峰。
她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对吗。
他在柳向晚那是有特殊性的，对吗。
梁旭一遍遍地拷问自己，近乎折磨自己。
最后理智跌入深渊，他想，她喜欢的不止他一个人，又怎样。
不被爱的才是小丑。
她的心能住下很多人，可他的心只能住下她一个人。
让她住进我的心脏吧。
然后，再也逃不了。
沉默半响，梁旭找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落在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上。
电话拨了过去。
音乐在江风中散开，传来的最后只有忙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遍又一遍，但仍然没有接通。
所有的情绪再度归于失落。
少年坐在那里，像是被风吹干了的纸壳人，连表情都没剩下。
坐了很久很久，正当梁旭转身，打算去幸福苑或者百里弄碰碰运气时，看见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黑夜很浓，少女穿着白色的外套，站在风里。
站在他面前。
梁旭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少女一步步朝他走来，像是梦里的蝴蝶，迷路了无数次后，最后穿越浓沉夜色扑进他眼里。
第36章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你了。
江风习习，凉风从身侧穿过，吹起少年的衣摆和少女的衣裙。
安静之下，能听见江浪翻滚，发出哗哗声。
两人隔着几步远，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半响后，柳向晚淡淡垂下眼睫，一句话也没说地侧身从梁旭身边走过，带过一阵浅淡的冷调木质香。
她未走半步，少年转身跟着她身旁。
梁旭抿了抿唇，察觉她的心情似乎不好。
他低声唤她：“柳向晚。”
少女依旧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了江边，站在黑色的礁石旁，呼吸里是淡淡的咸腥味。
沉默半秒，她伸出脚，鞋底轻轻地踩过江面。
在感受到水波的晃动时，柳向晚感受到了另一股力量，少年稍稍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量配合着她脚踩在江面上，以防她跌进江中。
柳向晚看了一眼被拉住的手腕，稍顿，情绪平静地抬眸盯着梁旭。
“你不是不理我吗？”
“……”
少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沉默很久，再度低声道：“对不起。”
柳向晚：“你对不起什么？”
梁旭：“对不起不应该故意疏离你。”
柳向晚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你为什么疏离我。”
“……”
解释在口中盘旋又吞下，梁旭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该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既喜欢我的同时，又喜欢别人吗？
但最后他还是说了，像是将自己刨析开来，只捧一颗真心般，告诉了柳向晚他心中的最真实的原因。
听到这个答案，女孩愣了一瞬。
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柳向晚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少年有些难以启齿般，又将答案复述了一遍。
柳向晚卡壳了一下。
他说什么？
说她喜欢他的同时，还喜欢别人，是把他当备胎吗？
柳向晚：“……”
她抓住问题核心点：“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你了。”
“……”
怎么还有赖账不认的。
气氛安静，梁旭喉结滑了滑，他垂眼，视线落在少女脸上，忽然失落的情绪涌上。
他极为平静道：“之前在食堂，你和张之筱吃饭的时候说的。”
“？”
她怎么没印象。
柳向晚再度懵了懵，但一时间看着梁旭破碎的眼神，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说过这话。
“……你能再说的详细一点吗。”柳向晚迟疑道，“让我回忆一下。”
盯着她，梁旭自嘲地笑了声，他缓慢地将那天在食堂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柳向晚消化了好一会，才卡顿道：“你是说我在食堂和张之筱聊天，张之筱问我，你怎么样。我说挺好的，然后我很喜欢你？”
梁旭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声。
他已经明了。
柳向晚想赖账。
但结果，旁边的少女忽然沉默下来，片刻后又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眼神有些怪谲。
“梁旭……你不会一直以为我喜欢你吧。”
“……”
梁旭反应淡淡，但语气坦然：“难道不是吗？”
此话一出，柳向晚肩膀没忍住颤了起来。
很快，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像是冲破了今晚心中的所有郁闷，无法阻止地溢出，令柳向晚一想到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忍不住笑。
梁旭抿唇，盯着她看，神情微僵。
他的心像是被她的笑声一下捏住，又如摇摇欲坠的花瓶在桌边坠下，最后破碎一地。
梁旭沉默地看着她。
“梁旭，你那天话只听了一半。”柳向晚将呼吸调匀，努力正经地解释这件事情，“我后面吃饭呛住了，其实想说的是，我很喜欢你的字。”
“不是‘我很喜欢你’。”
“你不会就因为这个，一直以为我喜欢你吧。”柳向晚一想到又有点想笑，她唇角笑意明显。
千想万想，梁旭也没有想到答案居然是这样的。
“……”
梁旭的唇角僵直，尴尬得不似平日的散漫。
他倒也没有否认，虽感到为难，还是大大方方地说了句“是”，像是被主人笑话之后乖乖蹲下的大狗。
见少年脸上有着少见的尴尬，柳向晚直勾勾盯着他看，没忍住踮脚，戳了戳他唇边的脸颊肉。
似要给人戳出一个酒窝般。
梁旭垂着眼看她，任她胡闹，甚至顺从地往她身旁又站近了些。
看着少年的动作，柳向晚一顿，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夜晚温柔，风好似也慢了下来，所以的烦躁和委屈都在此刻一并散去。
柳向晚对上梁旭漆黑的眼睛，夜色浓雾，她也只能在他的眼中，看到模糊成一团的自己。
少女笑盈盈道：“梁旭你好自恋啊。”
“……”
梁旭无从解释，干脆抓住了少女胡作非为的手。
在夜风里站久了，少女的手冷冰冰的，像是没半点温度般。
梁旭拉着她从礁石上走下，又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将她两只手都包在掌心里，安静地传递着温度。
见柳向晚心情好很多，明明是令自己尴尬的事情，梁旭也莫名感到心情舒朗。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太信。”
“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我的样子。”
少年语气懒洋洋地，慢慢地回忆着当时：“但他们说讨厌是掩饰，喜欢才是本质。”
“你又让我写情书，又跑过来看我比赛，我很难……不多想。”
其实还有很多自作多情的小事可以说起，但梁旭默契地没有提，知道柳向晚听到了，肯定会再度笑话他。
果然，柳向晚没忍住再次低笑了出来。
她双手被梁旭握住手里，抽不出来，只能肩膀笑得乱颤。
“写情书这个事，其实是因为你的字和我哥哥的很像，我跟钟溪说，钟溪也想看看你的字什么样，就给我提了个建议，说干脆让你代我哥哥写一封信。”
“你哪里看出来像情书的。”
梁旭：“……”
梁旭：“因为字很多。”
当时只顾着对着柳向晚纸上的内容埋头苦抄，梁旭其实也没留意信的具体内容有什么，只是偶尔写到了一两句煽情的话。
梁旭故意叹气：“我的锅。”
柳向晚又被他逗笑了，情绪放松，再次跟他解释起另一件事：“排球赛确实纯粹意外，我当时就是想着和宴青哥吃完饭来点消食项目，刚好看到旁边有排球赛，我就去了，我也不知道那天你会在场。”
她一顿，眉眼弯了弯：“但很高兴那天是你比赛，不然估计我也没兴趣看下去了。”
宴青哥。
娄宴青。
她喜欢的那个人。
梁旭垂着眸，鸦羽般的睫毛轻轻一颤，像是落入江水中的石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