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儿看出来的开心?
柳向晚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季书轩,没心眼地诚实作答道:“你说他吗,他问我要不要出去徒步。”
少年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
柳向晚又顿了下,总觉得他是在等自己继续说完。
但她故意没有说话。
果然下一秒,梁旭停下脚步,目光垂直落在她脸上。
“然后呢?”他听不出语气,浅淡道。
“……”
柳向晚没忍住笑了下,“然后我没答应啊。”
余光中,少年眉眼似乎柔顺下来,他稍稍抬起一点唇角,并不明显。
梁旭懒洋洋问:“怎么没答应?”
柳向晚想也没想道:“因为我讨厌运动。”
第31章 我买了蛋糕,要一起吃吗?
进入四月,路边的花已经全然绽开,粉粉绿绿,吸引不少路人的目光。只是天气时而犯点神经,一日高温,一日低温,好似在展现变脸精髓。
对于温度的变化,柳向晚感知并不多。
她日常穿着外套,不冷也不热,全身心投入在备战生物竞赛之中。
休息时间被她压缩再压缩,以至于压缩到了最后,柳向晚连吃饭的时候都下意识想着题目,在脑中将题目浮现,盘旋着该怎么处理的思考。
以至于张之筱和她一起吃饭时,都忍不住开她玩笑,说柳向晚忽视了她。
柳向晚:“……”
她从题目中抽出神来,茫然抬脸:“你刚刚说什么?”
张之筱:“……”
张之筱只好又将话复述了一遍,同时幽怨道:“你看看你,这不是忽视是什么,我人坐在你旁边,存在感居然还比不过一道题目!感觉你好像就看不见我,而是面前有个面板,上面全是生物题目!”
“……”
柳向晚无力辩驳,干巴巴道:“也没有吧。”
“有,”张之筱吐槽道:“感觉我现在好像独守空房的寡妇,天天盼着丈夫回来,多看我一眼。”
“小晚晚啊,你啥时候才能考完啊。”
“我不要当弃妇了。”
柳向晚:“就这几天了。”
“那么快?”张之筱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要一段时间。”
柳向晚:“对,不过早点结束也有早点结束的好,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也是,”张之筱故作拿捏,“好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对我的忽视了。”
柳向晚失笑,转而又听见张之筱问:“话说,你这几天对梁旭也是这样吗?”
柳向晚一愣:“?”
一想到这个画面,张之筱就笑得乐不可支:“哈哈哈哈梁旭会不会以为你在和他搞冷战,不对,应该我多想了,梁旭怎么可能这样哈哈哈。”
事实上,梁旭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先,他已经成功给自己洗脑,要和柳向晚保持距离。
可他没想到,率先和他保持距离的是柳向晚。
往常,柳向晚就算再忙,再如何沉浸式学习,偶尔时仍旧有时间抬头看他两眼,顺便和他闲聊几句。
但这一周多,少女基本上都埋头于生物竞赛题目,就算起身,或是去接水,或是去办公室问老师题目,可以说将梁旭忽略了个彻底。
而等下晚自习,回幸福苑的路上,两人虽然还是一路同行,话明显也比平时少上很多。柳向晚同时为了竞赛,来梁旭家蹭饭的次数都变少了,基本靠点外卖为生。
这边,望着冰箱里放着的冰淇淋,梁旭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冷淡柳向晚,还是柳向晚在冷淡他。
他叹了声气,默默关上冰箱。
甚至怀疑他明天要是突然没去上学,柳向晚估计都得好几天之后才能发现他没在学校。
但第二天梁旭还是照常去上学,却发现柳向晚没来。
少女的座位空着。
梁旭:“……”
怎么回事儿。
他定定地看了眼柳向晚的位子,心情有点微妙的不适应。
一开始还能勉强正常读早读,但几节课过去,班里还是没有出现柳向晚的身影时,少年的心情不自觉郁闷起来,他垂着眼眸,淡淡地看过旁边一遍又一遍,手中默不作声地转着笔。
走神间,笔杆掉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葛伟和另外几个男生走了过来:“走啊,旭子,中午一起吃饭去啊。”
梁旭掀起眼眸,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从桌洞中拿出饭卡,站起身来。
“诶,你同桌今天怎么没在?”葛伟看到梁旭旁边空着的座位,随口问道。
梁旭:“考试去了。”
葛伟:“那个生物竞赛吗?”
梁旭随口“嗯”了声,音色散漫,只是神情略显寡淡,没什么表情。
王磊也走了过来,观察着少年的表情,稀奇道:“呦,旭子怎么了,不高兴吗?”
梁旭没说话,葛伟搭上了梁旭的肩,开玩笑调侃道:“肯定是他同桌不在,伤心了呗。”
闻言,少年抬起点睫,漫不经心地扫过葛伟一眼。
葛伟被看的鸡皮疙瘩四起,他当即松开了手,干笑一声:“不是,旭子,你还真伤心了啊。”
“……”
梁旭扯开眼:“没有。”
几个少年从班级中走出,走在走廊上,暖洋的春风从身上拂过,梁旭下意识回眸,穿过教室的玻璃,看向了柳向晚空荡荡的座位。
他沉默一瞬,移开了视线。
接连两天,梁旭都没见到柳向晚。
柳向晚也不在幸福苑。
这天晚自习结束,梁旭骑着车,没有回幸福苑,而是背着书包回了和他爸妈的家。
从电梯上去,手指打开指纹锁,家里一片漆黑,一个人也没有,哈奇也没有在。
梁旭低头换鞋,没有开玄关处的灯,而是径直回了房间。
他房间的布局和幸福苑的类似,只是面积要大上许多,依旧没什么摆设,书整整齐齐地叠在书架,桌子上干净到没有物品。
整个房间都空空荡荡,好像只是来人暂时停靠的一个旅馆。
他随手将外套脱在小沙发上,便躺上了床,直直望着吊顶发呆,片刻后,又将被子拉起,盖过脸。
黑蒙蒙一片中,睡意并没有如约而至。
相反,梁旭感到自己很清醒。
沉默半响,他索性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喝。
夜色沉寂,一切都静悄悄的,少年踱步走向阳台,开了稍许窗户。
风即刻间从缝隙中涌出,吹过少年的脸颊,带起两侧碎发波动,勾过耳廓,痒意四起。
梁旭站在那儿,清浅的月光勾勒出少年高大挺拔的身形,也模糊他眉眼中的淡淡神情,透着股与往日不同的冷寂。
他视线望得很远,穿过高高的楼房,停在了不远处的百里弄。
别墅区内路灯长条地亮着,轿车从中经过,闪烁着小小的光点,像是最梦幻的光圈。
垂下眸来,梁旭走向客厅,只想忽然在想,柳向晚现在在做什么?
还在学习吗。
他不知道答案。
梁旭回到房间,可在看见空荡荡,没什么人气的房间时,他又转变了念头,拿起被子,索性在沙发上躺下。
窗帘没拉,清碎的月光沿着白色地砖,蔓延到沙发边。
少年枕着胳膊,侧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今晚无云,弯月小小的高挂在天边,瘦弱单薄,像是只要风吹来一点乌云,就能轻巧地将它遮住。
月亮孤零零,勾起梁旭那些已经快要被遗忘的回忆。
小时候,梁父和季思云工作繁忙,总是在外奔波,家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落脚点。
他们根本无法抽出精力照顾梁旭,只能将小小的梁旭送去亲戚家寄住。
有时,梁旭会被送去舅舅家,有时则会被送去小姨家,再或者,被送到梁父朋友家。
有人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皮球,意思就是他像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被踢到各个家中四处流转,没有自己的家。
亲戚们表面宽和地收留了梁旭,但时间一久,私底下难免有些不乐意。
他们有时会背着梁旭说,有时又觉得他是个小孩子,听不懂,就直接当着他面说。他们指着梁旭说,对,这孩子很可怜,爹妈不管的,只能像个累赘一样放在他们家。
梁旭听得懂,只是装作不懂,他试图讨好亲戚们,努力减少他带给亲戚们的负担。
只是他不知道,父母其实付了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将他托付在亲戚家中。
但即便如此,梁旭也一直被亲戚们当成负担。
他在那些家里没有床,大多时候是跟表弟或者堂哥们挤着睡。
等再大一点之后,梁旭懂事了,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对他们是种负担,便会主动提出睡沙发。
后来,他就一直睡沙发,沙发成了他的驻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