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50)

  “她身上有伤不要拽她手,”裴度见状关上窗,里面传来声音,“记得走正门。”

  第40章 这些江湖浪客都无法无天

  新月落在孤树,婆娑树影被风撩动,有人乘月而至。

  李清河也学着别人翻墙那套,进了官府的后院。夜里四处安静,他一人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东瞧西樵。

  来前李清河还特意换了身雅致的衣衫来迎合主人的口味,早就听说国子监的裴大人高风亮节,是上京里难得的好郎君。

  他是专门过来见一见印章的主人的,他让叶婵绕一大圈子替自己找人,如今人已经找到了,自己又怎么能不来。

  树下的摇椅没有人坐,李清河顺势躺下来等人,一抬头便是悬在青瓦边的玉盘。

  明月蒙尘....他想,裴度不只是裴度。可这人除了是裴度之外,还能是谁呢。

  李清河不经意勾起了唇,裴度真有意思,连他都琢磨不透。

  苦寒之地来的无名白身,一朝成了升宁二十七年的魁首,担着虚职的裴度在上京的富贵堆里毫不起眼,高门大族指缝漏下的人,却三年后混到了四品官。

  仕途浮沉,裴度一步一步行来,只是看着不争不抢罢了。

  耳畔传来夏夜的虫鸣,李清河挥手脸上的蚊子,裴度这人委实是运气好。他用脚尖划起一颗石子,一下踢到了西厢房的窗户上。

  窗纸不慎破了一个洞,房间的灯随之亮了。

  李清河错诧异地捂了捂嘴,力气使大了,这似乎有些不礼貌。

  裴度推开窗晃眼眼见到了一个铜面具,夜里瞧着有几分骇人,但这身衣衫还算正常。他们这些江湖人上门不知道要拜帖的吗,在别人府邸这般来去自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裴度脱了外袍,一副早就安置了的模样。今夜霍昭不在,衙门的公务这两日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便早些去休息了。

  李清河见裴度神色冰冷,他抢先问了好,“裴大人,这么早就睡了?”

  裴度不慌不忙看了一眼破洞的窗纸,“李楼主,深夜到访不太好吧,不如明日呈了拜帖再来。”

  他作势要关窗,李清河连忙起身朝裴度跑了过去,他嘴里嚷着,“我们的事是白天可以说的吗。”

  “再大声点,夜里说也没用了。”

  应天不比上京,但隔墙有耳的道理,七岁小儿都该明白了。裴度的冷言冷语,浇灭了李清河的一腔热血,他们手里的东西本来也不为新朝所容。

  李清河不忿地撇了撇嘴,他道:“先验验货。”

  裴度不解,“什么?”

  李清河停下了正搓着的手,“印章.....”

  裴度转身回了屋子,他从枕头底下掏出半枚花枝印章抛给李清河,恰巧李清河怀里也有半枚,两边契合到一块看着还挺像鹿角。

  验过货了,一样的材质,难得的精美手艺。李清河挑了挑眉,他终于可以把烟雨楼的烫手山芋甩出去了,只是.....这人看着似乎也没有什么用。

  他有些伤脑筋,烫手山芋依旧是烫手山芋。

  裴度却反客为主,“楼主可否让裴某见见您的庐山真面目。”

  “还是...”李清河有些犹豫,摘了面具他的身份就暴露了,那就等于他上了裴度的贼船。可...祖训如此,他又不能违背。

  其实他们在暗处已经试探过彼此了,李清河肯屈尊前来见面,最起码他还是认裴度的手段,这人多智近妖,做事喜欢环环相扣,像是布下来天罗地网等人来钻。

  裴度像是不在意,“那就当你我二人没见过吧,朝廷的那些东西都留给你,我继续当我闲散官也罢。”

  李清河立马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有选择,迟早有一天上京会查过来的,与其等着别人上门,不如早做打算。

  李清河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呀,他祖上从前就非要答应朝廷干这种私下见不得人的勾当吗,现在怎么做都是把柄,不得不选一方投诚。

  可惜他还没查清楚裴度的底细,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上人家的贼船不成。

  裴度故意低头不语,他虚晃一招,抬手摘下了李清河面具。李清河一愣,转瞬折开了他的手腕,将人往前扯了几步,裴度砰地一下撞到窗框上。

  他轻声道:“你…的面具没戴好。”

  裴度似乎想将问题怪在面具身上,李清河愤愤地将他无力的手甩开,“你可真是只老狐狸。”

  “没想到呀。”裴度摇了摇头,从前在上京与他也有数面之缘,任谁也想不到李清河的真实身份。

  李清河冷哼一声,转眼又将面具戴上了。

  裴度揉了揉自己的肋骨,“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

  “乡野村夫无权无势,得罪了如今大人物,你先想想怎么活下来吧。”李清河骄傲地昂着头,他瞥了一眼裴度泛红的手腕,忧心道:“居然一点武功都不会,不如我派几个人保护你吧。”

  “无碍。”裴度眉眼疏离,“我已经找到可以送我上京的人了。”

  李清河无语凝噎,不就是水云宫的霍昭吗。他刚从人家师父那里坑了铁矿,现在这位又要人家宝贝的小徒弟,他烟雨楼又被两头夹在中间,不好向外面交代。

  裴度可不管这些,有些人还不能到明面上来,况且他还不能完全信任李清河。

  不过他信霍昭,多年未见,她可是一点都没有变。

  李清河张了张口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勉强说了一句,“随你。”

  人是裴度弄来的,他自然没有理由插手,只是霍昭现在又被别人带走了。

  两人的会面也就是如此简单,李清河走时老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天天坑人的难得被人坑了一把,一时间老底都被掀干净了。

  裴度关了窗,只剩他一人还留守在这方寸小院。

  江湖飘摇,大昭动荡,谁又能独善其身。

  *

  梦溪街的千金堂像是一方净土。

  应逐星蹲在天井边逗猫,小狸猫经常跑开了又被他抓了回来,七宝在药房门边架好炉子,沈难正提着木桶去打水。

  叶婵和谢寻安在医房给霍昭治伤,驱蛊后的霍昭虚弱,纪夏在里面跟着帮忙。剥开外衫,霍昭身上旧伤叠旧伤,谢寻安也不禁摇了摇头,这要是伤在脸上,姑娘家就不用见人。

  纪夏扶着霍昭,叶婵给她喂了一碗对骨头有奇效的猛药。活死人肉白骨听起来很难,但山外谷还是有些秘药可以让断骨重续的,就是用起比较痛苦。

  谢寻安和叶婵都觉得霍昭受得住,不死不活更让人难受,索性痛快一点,受点苦也好的快点,之前她也吃了不少苦头,也不差现在这点了。

  医房里多了一个大浴桶,七宝提着热汤药进来倒进了桶里,沈难提着木桶掺进去了一些冷水,谢寻安专门给霍昭准备了一个药浴,中和一下叶婵的猛药。

  一番捣腾,千金堂的好药被用掉了不少,救完人的两位一块推门出去透了个气。

  谢寻安站屋檐下在见应逐星玩物丧志,哄着一只小狸猫乐个不停,他不满地喊了一声,“应逐星!”

  沉迷其中的应逐星突然一激灵,“谢少堂主,你怎么了?”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他一个忙里偷闲,谢寻安动了动手腕,他素日里最见不惯这种病人的亲友了,好歹面上得着急难耐,才能显得真心。

  “我只是在想霍姑娘的诊费怎么办?”谢寻安忽而变了面目,“人是你带来的,霍昭的诊费我是不是要派人去青阳宗取?”

  应逐星半颗心扑在小猫身上,“她是水云宫的弟子,谢少堂主自然要派人去明月山取。”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他见无人应答便擅自翻了墙,到了房檐上。

  谢寻安抬手掷出几根银针,那人闪身避过,钱袋招眼地挂在了树上。他边跑边喊,“谢少堂主,我家楼主说了霍昭的诊金他付。”

  谢寻安冷声斥责,“滚!”

  他又抛了几根针出去,两根麻针扎到了脸,那人跳下屋檐时跌了一个大跟头。

  应逐星不觉眨了眨眼,他们正在谈诊金,这诊金就上门了,烟雨楼可真大方。

  谢寻安皮笑肉不笑,脸色比锅底还黑,“不请自来,没礼貌。”

  “这些江湖浪客一个二个都无法无天。”

  “擅闯私宅就该被官府抓进去,好好地关上几天才能老实。”

  叶婵和应逐星听着,两人不约而同低下了头,他们也是惯犯了。谢寻安晦气地拂了拂衣袖,应逐星见状飞身取下钱袋,他打开袋子一看,金子差点没晃了眼。

  医房内药浴已经备好,纪夏守着霍昭,三炷香燃尽后去唤人加药。男女有别,七宝和沈难都离开了房间。

  屋内热气氤氲,霍昭微微睁开眼,“辛苦了,徒弟。”

  纪夏羞怯地应了一声,不用六礼束脩,江湖人不讲那么多规矩,这便算两人的拜师礼了

  外头应逐星捧着金子送到了谢寻安面前,他也没什么好气地道了一声,“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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