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夏面露难色,“能逃出来,这就已经很好了。”
应逐星深思熟虑后,宽慰道:“既然官府能让暗娼坊的姑娘的回家,你也应该能回家,我们先去官府那边问问情况。”
他知道了纪夏的顾虑,应逐星想让官府出面和落仙坊说明实情,最好两边立个文书字据什么的,能一口气断个干净。
等处理完了,他再送纪夏去姨娘家。
所谓送佛送到西,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两人下午一同到了官府询问案情处理,衙门处理文书的人手不够,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大门外不少人听说了消息过来找人。
应逐星被衙役晾在一旁好一会儿,他仿佛突然明白了某些人津津乐道的人情世故。
世态炎凉,官府怎么会专门为小女子出头,除非那个姓裴的,真是是个为民的好官。
可惜,他昨夜没看出来裴度的品相。
前几日接手纪夏一案的衙役唤来应逐星,这人好像不是上次那个郎君,好像是上上次来报另一个案子的。
衙役看着年纪尚小的纪夏,苦主没变就行。他道:“你之前留的地址,我寻过去时,你姨娘已经搬走了,大约是好几月前的事了。”
纪夏忽然呆住了,应逐星追着问:“你可知道她姨娘去哪了?”
衙役摇了摇头,话落便着急去忙其他事了。应逐星灵光一闪,他拉着衙役的胳膊不让他走,“霍昭,我找霍昭。”
那人疑惑,“谁是霍昭?”
衙门里都知道裴知府在后院养了一个病弱的小娘子,但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听闻裴知府昨夜庙会又带回了一个新人,大家对此也是讳莫如深。
他慌忙道:“就是你们知府养在后院的那位。”
衙役不敢妄言,他甩开应逐星的手,“这位郎君你不要胡纠蛮缠。”
“诶!”应逐星喊了一声。衙役故意不理他,头都不回地赶去做事了。
纪夏茫然地地拽了拽他的衣角,“算了,应大哥。”
应逐星有些着急,“这怎么能算!”
她一个小娘子,年纪又小,还没有容身之所,以后总不能流落街头任人欺凌吧。
两人先出了衙门,应逐星绞尽脑汁,想替纪夏想出一个好办法。她姨娘都不在了,纪夏一人也留在应天府也没有生计,不如索性离开这个地方,也不用担心什么落仙坊了。
可纪夏还能去哪里呢...
应逐星眉头紧锁,“你、你、你想习武吗?”
纪夏脑袋木得发胀,“习武?”
“对,习武!”应逐星大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背上的青霜剑,“习武之后,你可以仗剑走天涯,有武功傍身就没人可以随意欺负你了。”
纪夏捧着应逐星的青霜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晃眼的寒芒,少女的柔软的掌心沉甸甸的。应逐星的话蓦地让纪夏有了盼头,或许有一天她也可以像叶姐姐一样厉害。
“但...我不能当你的师父。”应逐星结结巴巴道:“青阳宗男子居多,我自己还没到能收徒的年岁,我师父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山外谷....看叶婵那样子应该是不会收纪夏的,她就沈难一个徒弟,自己还有好多事理不清。
纪夏脸上又出现了落寞的神情,应逐星鬼鬼祟祟的环视四周,他看向官府的高墙,“你等我,我这就给你找个师父,绝对不比我差。”
话音落地,应逐星立马飞身翻过了两个墙头直探后院,他站在叶婵常去的那棵树上,看到了院子里的霍昭在逗猫,简直玩物丧志。
应逐星喊道:“诶,你别玩了。”
霍昭抬头看去,今天怎么换了一个人,“你怎么在这?”
应逐星咳嗽了两声,“我替你收个徒弟怎么样?”
霍昭直言,“不怎么样。”
他们两个人年岁相仿,应淮不让应逐星收徒弟,白榆不见得就会同意这个要求。应逐星只好细细地解释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苦口婆心劝说霍昭,将她夸的天花乱坠。
念在小姑娘孤苦,霍昭勉强算是答应。
等人到了明月山,白榆总不能将人丢出山门,况且白榆也拿远在千里之外的霍昭也没有办法,就当让她徒弟回明月山报个平安吧。
应逐星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他知道霍昭因负伤被困于此,也没想到这么多人里就霍昭最靠谱了。
他跟打了鸡血似的,愤愤道:“我一定救你出这囹圄。”
树下飞来一颗石子,打到了应逐星脚下的树枝,他偏头看见了西厢房的裴度,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霍昭顺着应逐星的视线看到裴度,树上的人即刻就要遁逃。他道:“过两天带你徒弟过来看你。”
应逐星来去如风,霍昭羡慕地叹了一口气,
“你要收徒...”身后裴度的声音一顿。
“嗯。”霍昭点了点头,“听说还是一个漂亮的小娘子。”
裴度嘴角的笑不觉消失了,既要跟他去上京,还要收徒弟....霍昭有了许多羁绊,很难全心全意为一个人办事。
可他想让她为自己的出生入死。
这似乎很难,人心需要慢慢经营,而裴度最擅长的便是蛰伏与等待。
他嘴角又扬起了笑,风光霁月的裴大人恶劣道:你若是违诺,我便将这只小狸奴丢到河里喂鱼。”
“你…”霍昭抱紧了相依为命的小狸奴,她很快回头瞪了裴度一眼。
第38章 账没有算清
叶婵在千金堂修养了两日,霍昭和裴度的消息她都已经让沈难递给了胭脂铺,不日便会到李清河手中。
谢寻安好吃好喝地供着叶婵,每日都送来温补身体的好药。她住的那间医房添置了好些新物件,那里都快成了叶婵在千金堂的房间了。
蒲团上叶婵屏气敛神,这两天她的心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门外谢寻安敲了敲们,他端着刚熬出来药推门而入,语气颇为熟稔,“叶姑娘,喝药了。”
叶婵微微睁眼,又是谢寻安来,他似乎很闲。这人进门后就拿起房间的蒲扇给自己扇风,“都喝了,这里面我加了不少有年头的好药材,保管你补到气血充盈。”
“人参,阿胶....还有当归枸杞。”叶婵嗅了嗅药汤,汤里各色气味混在了一块,听着都是普通药材。
她面不改色放下药碗,“加上都是上了年头的,你是生怕我火气不大。”
“来,我给你把把脉。”谢寻安想给叶婵把脉,叶婵不经意躲过了他的手,她又端起了药碗。
谢寻安眼里掠过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他讪讪一笑,“谁知道你壮如牛,那样重的内伤只用几日就好了。”
谢寻安识趣地收回了手,他直言道:“你不让我把脉,是怕我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吗?”
叶婵一口将药饮尽,她想堵住这人的嘴。谢寻安贴心地拿出一包油纸讨好,里面包着蜜饯,“光喝药怎么行,吃点东西去去苦味。”
叶婵也不为难自己,拿起一块果脯就啃,两人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谢寻安先找了话头,“叶姑娘,今年几岁?”
她没有遮掩,“二十五吧。”
他一听来了兴头,“真巧,我今天也二十五了,你是几月生的。”
叶婵回想起来,“好像是年尾了。”
谢寻安漫不经心摆弄的木头模型,“那我比你大,你可以唤我一声兄长。”
叶婵错愕,“兄长?”
她没有兄长,父母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全谷覆灭的二十多口人里,除了姓叶的,剩下的都是叶家在乱世里收容来的家仆。
叶婵不解地盯着谢寻安,他在图谋什么,山外谷的药学经典,还是她这一身内力…这人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攀亲戚攀得十分倘然。
她眼神飘忽犹豫,不由陷入沉思。谢寻安抬手丢在一枚蜡丸在叶婵手心,“烟雨楼送来的。”
叶婵转眼掐碎蜡丸,里头包裹着一张字条,烟雨楼想和她说什么。
看清消息的叶婵微微一怔,有人邀她去茶楼喝茶,是姜水还是李清河,正好她也有本账要跟他们算算。
叶婵起身准备离开,谢寻安温良道:“处理完烟雨楼的事,别忘了跟我回故陵,我在千金堂等你回来。”
一早就答应了谢寻安的,前两天爽了约,这次要是再不守诺言,这人恐怕会翻脸。叶婵随意抬了抬手,表示她知道了。
沈难在千金堂外徘徊,七宝不让他进去,没想到叶婵自己出来了。
看着熟悉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沈难陡然说不出话,直到叶婵近了才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他似乎有些怯生生,“师父,你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叶婵尝试握了握拳,七宝心虚地赔了一个笑脸,是少堂主觉得叶婵这徒弟跟苍蝇一样烦,每日扰人清净。
叶婵回头看了一眼千金堂的牌匾,这鬼门十三针神乎其神,谢寻安的医术确实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