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门派的人无权置喙青阳宗的决定,他们只能静静的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萧痕沉默不语地待着蔡澜身边,一直以来他听得最多就是应逐星的名字,他不认识他却见到他落寞的死亡....兔死狐悲,他不打算下去杀人夺草,这样只会脏了他的照夜白。
叶婵总算看明白了,公道只在自己手中的剑。
银剑倏然斩断了沈难衣摆的布料,叶婵将其飞快缠上右掌心手腕,用犬牙咬了一个死结,“我忍够了,再忍下去不如大家一起等死。”
“七宝将马车寄在驿站,你带着人往故陵跑,这里我来收尾。”谢寻安摸索着身上,一把将能用的伤药塞在她腰间,沈难见势要冲出去,叶婵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去夺灯芯草,否则我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千钧一发之际,叶婵较真地盯着沈难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清晰,“给我绑了南枝和拷问,我要他们为自己罪行付出代价。”
“不然,我死也不甘心。”
第104章 二十八星宿阵
“师父!”沈难失神了一瞬,叶婵如脱弦之箭飞跃到众人眼前,苦蝉剑在阴天折射出冷冽的光,台下不禁望而生畏,“在下山外谷叶婵,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累及他人,这个妖女的命我救定了。”
她如应逐星一般站在珈奈身前,长剑指向主殿上的那人,“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一个无辜之人身上,不如低头看看自己是否行的正坐得端!”
主殿前应淮的沉默不语,蔡澜却出声道:“叶姑娘,不要被人蒙蔽意气用事。”
“被人蒙蔽...”叶婵喉头酸涩,握着银剑的指节泛白,“你们才是被人蒙蔽,睁开眼睛看看吧,究竟是谁在杀人,应逐星死了,江宗主死也不会瞑目的!”
木剑破空,直朝金银台呼啸而来,叶婵手腕猛地发力,一击砍飞了那把破剑,“珈奈,走!”
刹那间广场上的众人如潮水般围拢了过来,多说已无用了,叶婵点地腾空将剑柄狠狠砸在来者天灵盖,随后又借力踹向另一人胸口,使二者跌下了高台。
“叶姐姐....”珈奈惨白瘫坐在血泊中,幽蓝的眼中满是疲倦,叶婵回首将人拽起,她却还拽着应逐星衣角。
侧边飞刀趁机直取珈奈咽喉,叶婵本能旋身去挡。
当的一声,暗器擦过耳畔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浅痕,她挥剑斩断了珈奈牵连,“你要守着他,死在青阳宗吗?”
珈奈垂眸看着沾满鲜血的手,此刻她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上的血是谁的了。
好多血……好疼…好恨....竹叶青缠绕上在小腿,珈奈冷冷拔出短刃割断一截外衫,狠心在自己的腰腹间扎了一圈。
山风在四周猎猎作响,叶婵运气于丹田,手中银剑翻飞,剑气纵横间鲜血飞溅。
一股无形之气以她为中心扩散,苦蝉剑硬生生在人潮中劈出了一条路,青石地面霎时裂出了几道沟壑。
两人一同跃下高台,四面刀剑林立,珈奈背立叶婵起势,掌心泛着诡异的青紫,她欺身上前双掌连拍,掌心旋转间,对手踉跄后退面色朱红,旁人顿时惊叫却步。
谢寻安随手丢了几根银针刺中了拦路人的麻穴,沈难一拳猛砸向了那个掷飞刀的人,仓皇间姜水用追命步不小心绊倒了好几个人,曲商和黎武两人架着不安分的少年往角落里撤。
秦断鸿诧异地看着众人口中的妖女,今日的珈奈比那日比武时强了不止一倍,手中长棍忽地一甩拦住了她背后的刀剑,他连忙对那人躬身道:“抱歉抱歉,不小心的。”
长剑划开右侧防线,叶婵腕花翻转一再逼退阻拦的侠客,珈奈默默紧跟其后,剑花扫清了近身之敌,两人如惊鸿般掠过众人,满地残叶败花簌簌飞来,青阳宗弟子见状组成二十八星宿剑阵拦在她们面前。
漫天阴云撕成了絮状,广场上不少人哀声倒下,叶婵稳住了身法,偏头看向珈奈打斗的身影,此刻的她的情况似乎比方才还好一些。
叶婵深知不可恋战,青阳宗变数太多须得速战速决。剑身划出半轮银月,她低喝一声猛地闯入剑阵,二十八柄长剑踏着星斗柄运行轨迹,交织成了密不透风的剑网。
内力贯入剑身,苦蝉剑贴着地面横扫,弟子纷纷跃起躲避,叶婵立即旋身反撩,剑尖从足踝挑上面中。
星位在刹那旋转,青龙七剑直冲面门,逼得她剑走偏锋去攻剑与剑衔接的薄弱处,叶婵瞅准机会断了朱雀星位的联系,运气化掌一连拍飞了两人。
星宿阵缺了一角,珈奈逼着自己提口气横刃冲了进去,牵制住了白虎方位轮转星位的三人,长剑呈三角之势包抄,她周身染血如鬼魅般穿梭,刀刃翻转间额角不觉冒出冷汗,珈奈当机立断夺去一人的长剑丢了出去。
叶婵见状猛然腾空,将蝉息汇集剑身,自上而下劈入阵眼。
轰——
沙砾溅起,轰鸣震碎青石地,二十余名弟子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手中长剑接连脱手,星宿阵霎时土崩瓦解。
微风吹散硝烟,叶婵单膝跪地,嘴角溢出鲜血,“珈奈,走。”
青阳宗引以为豪的二十八星宿剑阵,打起来也不过尔尔,珈奈恨恨回眸看向无极主殿,上头的人似乎并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一切,外人看不透应淮眼底的晦暗。
剑阵被破,几位掌门纷纷一惊,不过看样子他们是不准备出手了,身前已无拦路人,众人眼睁睁看着叶婵与珈奈的身影消失在石阶之下。
山门口叶婵指尖微颤,忽地呕出一口黑血,珈奈错愕抬手抹掉她嘴角的血,两人对视了一眼,叶婵觉出了不对劲,“是蛊,他提前下在江惊尘身上。”
天穹忽然飘下细雨,叶婵抬头望见灰蒙蒙的青山,眼泪滑到了下颚,“对不起,我要是再早一点出手就好了。”
雨水在珈奈苍白的脸颊凝成细小的水珠,混着血迹蜿蜒而下宛如泣血,“……他们、他们要追来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向山下奔逃,身后喧嚣渐起....
雨丝愈发绵密,四面八方都笼罩着一股压抑黏腻的触感。
应淮下令青阳宗半数的弟子下山追击,不少不知死活的念着灯芯草也敢跟去,凌云峰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各大门派的掌门都被请走,无极殿要开始办丧仪了,只剩下一些弟子在有条不紊地清扫残局。
殿前空地哀嚎一片,谢寻安冷冷环顾四周走过,地上人痛苦难忍不由抓住了他的衣袍,他们都是中了万毒掌,不过以珈奈当时的掌力应该是死不了,沈难沉眉远远望着那头不断追去的踪影,恨不得以身代偿。
众人不察一个渺小的身影跌下主殿爬上了金银台,青霜剑丢弃在侧,青玉的裂缝不知何时凝上了血迹,季衍颤抖地去擦应逐星脸上的血,青年惨白的面容失去了最后的温度,“师兄…”
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的人将唇角咬出血来,“为什么!为什么啊!”他不懂也不明白,为何师父会死,为何他们要刀剑相向。
季衍跪地伏泣像只绝望的幼兽,他一遍又一遍唤应逐星直到沙哑无力,仿若周身被抽去筋骨,殿前应淮依旧在冷眼旁观,从前弟子只觉得他不近生人世事,现在看来师伯应该是天生无情。
谢寻安忽然道:“青阳宗不留他,让我带他走吧。”
那日在南浔说的琥珀剑穗送不出去,今日*他才懂什么是江湖无情,冷心冷肠的人见惯了生死意外,很少有这般的感受了。
沈难低头俯身抱起应逐星,站在原地半响后才移步离开金银台,完全抱起一个同他差不多高的人很重,应逐星的双臂无力垂下,灰白的手腕还残留着割血的疤痕。
季衍静静看着应逐星走到自己面前,“师伯,你会杀了我吗?”
应淮垂眸道:“不会。”
“你是青阳宗的宗主,青阳宗也会长盛不衰。”应淮的声音很冷也很确定,季衍攥着染血的青霜剑愤然反驳,“不要,我不要,这些我都不要。”
少年失望地看向自己的师伯,“我要师兄回来,你为什么要杀了他,青阳宗养他十几载,他不可能与影月勾结。”
若应逐星真要想江惊尘死,大可以不去南浔找幽冥花,如此也不会招惹来是非,所以那些冠冕堂皇的鬼话季衍一个字都不信,他只看见了应淮亲手杀了应逐星。
应淮道:“这把剑以后是你的了。”
青霜与凝水都是季衍的了,青阳宗有师徒佩剑相传的规矩,一人很少能得两柄剑,等季衍以后收了徒弟可以择两人将青霜凝水传下去。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应淮也不知青阳宗以后还会不会有二人年纪相仿,惊才绝艳并驾齐驱。
季衍无声枯坐在地,仿佛要把自己当少年的眼泪给流干,他的师兄今年才十九岁,却再也不会安慰他了。
夜色不觉笼罩了整个天地,马蹄飞快踏过泥泞,叶婵不断挥鞭沿着官道逃出了潼川府,眼前逼近的山林像一头蛰伏在黑暗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