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约是不想让她担心,硬生生地将咳嗽声强压下去,却憋红了自己的脸廓。
叶阮曦伸手,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将要抵上他的额头。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季南浔额头一瞬,他忽而俯身垂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靠在她额上。
叶阮曦的手停悬在半空中,一时间有些无措。她能感觉到额间那股滚热的气息,正沿着她冰凉的额头,一点点地发散开来。
灼热的气息如藤蔓般,蔓延而下,她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季南浔阖上双眼,唇边挂出一抹清浅的笑意,轻声道:“这样量的温度,更准。”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她原本慌乱而燥热的的心绪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
叶阮曦慢慢挪开了额头,樱色的唇被她咬到有些发白:“好像没那么烫了……”
季南浔嗯了一声,慵散地往后靠去,轻抵在椅背上。
“本来就没那么严重,是你太紧张。”
叶阮曦僵着的手似被电流击得呆木了,后知后觉地缩了回去。
“嗯……时间不早了……那个、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季南浔弯了弯唇,挽住她的胳膊:“宝宝,你的晚安是不是太平淡了些?”
叶阮曦:“?晚安就是晚安,除了平淡,难道还有热……”
下一瞬,她为自己的发问感到后悔。
一股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拂过她的脸颊,如羽毛般清软的吻落在她的眉弓。
烈焰般的灼热感沿着她的眉弓一点点蔓延开来,将她淹没在清冽的橙香里。
叶阮曦忘记自己是怎么仓皇地从季南浔的房中逃窜而出的,只知道她心口的跃动感很强烈,似有千万头小鹿在里头来回碰撞。
原来晚安不只是平淡的问候,晚安也可以这样热烈——
而她,喜欢这种热烈。
—
这种虎口之下逃生的余悸比她预想的还要长,直至她洗漱完毕,躺在软乎的床垫上时,还能感受到心口一阵又一阵的怦跳声。
手机屏幕忽而亮了一下。
她点进去,发现是小叔发来的消息。
叶温臣:【你那边录节目,顺不顺利?一整天了,不见你给家里人报平安的。】
叶阮曦回了个表情包,让他放宽心。
【没什么事啊……过几天就回去了,怎么,你有事啊?有事快说,没事再见。】
叶温臣:【没良心的,我是给你通风报信来的。你妈给你姐安排了一箩筐的相亲对象,说是让你姐先挑,你姐没挑上的或是挑剩下的,等你回来让你再相一轮。】
叶阮曦:【……?小叔,你评评理……阮女士是我亲妈不,为啥我姐挑剩下的还让我去相?】
叶温臣:【嗯……这个大嫂倒是说了,她说就算是菁柔瞧不上的,配你都是绰绰有余。】
叶阮曦:【我有那么不堪么……?】
叶阮曦默默地关掉了对话框——
忽而又烦恼了起来。
若家里人知道她不仅谈了对象,而且谈的那个对象还是季南浔,该能造出怎样一番鸡飞蛋打的修罗场……
正当她烦绪正盛的时候,又一条消息直直地砸了过来,让她更加醒目些。
季南浔:【宝宝,晚安。】
她本想回个晚安过去,但一想到家里又是催婚,又是相亲的烦心事,干脆就将所有的烦绪都加注在了他的头上。
叶阮曦甩开手机,拽起被子,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被窝里。柔软的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留下一个微微隆起的轮廓。
第76章 哥哥把全天下的糖……
节目的录制期间,虽然出现了不少的波折,但总算是顺利结束了。
叶阮曦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顾着两周以来,与那群小屁孩的点点滴滴。
虽说他们中调皮捣蛋的占了多数,学绘画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
但真的到了离别的时刻,确实让人有些不舍。
叶阮曦叹息了一声,丢下手边收拾过半的行李箱,直直地砸在软盒的床铺上。
床边的手机屏幕闪了闪——
是季南浔发来的短信。
季南浔:【我过去帮你收拾行李吧?】
自从她和季南浔约定好做试用期的男女朋友后,他们在人前就没有过任何举止过密的举动,甚至比过往还要陌生了许多。
就连张晗玉也曾在私下里偷偷问她,是不是与季南浔之间有什么误会。
她想,既然要装不熟,那就索性演到底好了,总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叶阮曦:【不用,我都收拾好了。】
季南浔:【出来 ,音乐教室。】
叶阮曦:【?】
季南浔:【想你了。】
简短的三个字落在屏幕上,却是格外的醒目,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地放大,每个笔画似乎分解开来,化作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在锁骨处汇成一片酥麻。
手机从她的膝头滑落,坠下的一瞬,轻微地“啪”了一声,这一声与她那漏了半节的心跳声阴差阳错地重了合。
她修长的手指悬落在屏幕上方,明明只是几寸的距离,却像隔着滚烫的岩浆般不敢触碰。
叶阮曦抿了抿唇,眉梢不经意地弯了弯,勾着细微的窃喜。
她的手指在对话框快速跃动了两下,本想回句话过去,却又觉得这样很不矜持,最后删掉了对话框,选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发了过去——两只兔子亲亲的表情包。
发送完的一瞬,她觉得有些羞耻,猛地将脸埋进抱枕里,双脚不自觉地悬空踢蹬了两下。抱枕被她攥出几层深深的褶皱,而她深埋进去的脸颊也愈发地滚热了。
季南浔没想让她轻易蒙混过去。
【发个表情包,就想蒙混过关?】
叶阮曦平复了一下心绪,仰在抱枕上,肆无忌惮地回了一句:【那你想怎样?】
季南浔:【那我去找你,宝宝。】
她的房间和张晗玉她们挨得很近,如果季南浔来找她的时候,再被撞见……
她妥协了。
叶阮曦:【我穿个衣服,音乐教室见。】
—
叶阮曦站在音乐教室前,疑惑地看了看屏幕上的聊天框。
季南浔明明说他已经到了,可此刻整条走廊空荡荡的,透过教室的窗子看去,里面漆黑一片,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总不能是她走错教室了吧。
叶阮曦小声嘀咕了两句,指尖抵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季南浔:【进来。】
季南浔该不会是故意要吓她吧。
但她从小时候开始就很经吓。
她还记得那回和季南浔去游乐场的鬼屋玩,扮鬼的人不但没有吓到她分毫,反而被调皮的她捉弄了一番。
叶阮曦不假思索地把门推开,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比小孩子还幼…”
话音将将落下的一瞬,忽然,几点如星子般的微光高悬在半空,如豆如萤,在她的视线里漂浮游移。
叶阮曦揉了揉眼睛,微微仰起头。
她本以为悬在天花板上的是稀碎的星空灯,直至光线更明了些,她才看清,悬于空中的原来是由半透明材质的糖纸折叠成的千纸鹤。
每一只千纸鹤的翅膀处都缀着细碎的金粉,在灯光下折射出的鎏金般的光晕。
它们高低错落地悬挂在半空中,随着门开时带起的细微气流轻轻摆动,宛如一片璀璨的星河正于半空中缓慢地流淌。
“对啊,哥哥就是这样幼稚。”
季南浔温和而不失磁性的声音从教室角落的钢琴处传来。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声音落了过去。
季南浔自琴座上起身,他的手里似乎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直到他走得更近些,她才瞧见他手里的玻璃罐子其实是糖罐,里面装满了用碎金纸包裹着的蜜糖。
今晚的季南浔穿着一件款式轻简的白衬衫,领口低敞开来,在微光的映照下,他的衣口处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衬衫下摆收进窄瘦的腰间,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整个人干净得近乎疏离,却又因那几分随意的散漫,莫名添了些许蛊惑的意味。
妖孽就是妖孽。
即便不穿花枝招展的衣服,只穿一件简约的白衬衫,也能将人的心魂勾了去。
她在心里小声地嘀咕着。
他走近了些,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纸鹤灯,低声问:“喜欢吗?”
她抬头,伸手去触一只垂得较低的纸鹤,纸鹤的中央悬着一只细小的灯泡,大约就是星光的来源。
碎金的纸鹤随着她手指的力度微微浮动,在半空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是从何时开始计划的?
整整一屋子的纸鹤星灯,光是叠纸鹤,就要费不少功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