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浔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明烁的眸光里似有无数片凌厉的刀子,也许只用一息,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她衡量了一下,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屏幕上的柱体越垒越多,直播间的人数也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一开始愿意花VVIP看直播的多数是季南浔和宋竹清的粉丝,现在节目热度越来越高,吸引了不少路人进来凑热闹,顺便着一起参与了全民投票。
大约是紧张的缘故,张晗玉白皙的瓜子脸也飞上了两抹红晕。
连带着嗓音,也微微打着颤:“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让我们倒数——”
“五、四、三、二……”
“一”
屏幕上的两道柱子应时停下。
差距非常小,只在毫厘之间。
季南浔险胜宋竹清,只多了八票。
【哇哇哇!实至名归……我靠!】
【八票的悬殊!就在伯仲之间……谁懂,内娱相爱相杀的cp在这一瞬具象化了。】
【jnx的画工比不上szq,但胜在巧思,谁能想到在衣领作画呢。】
【哈哈哈哈,我老公就是厉害!以后不唱歌了,还能去画画……】
【凭什么!明明我宋姐画得更好,晕染的层次那么分明,怎么就输了。黑幕……】
【黑幕你个头啊,现场直播投票,节目组哪有时间做票??】
张晗玉及时按下遥控机,切掉了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我们节目组一直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哦……绝对没有黑幕的啦。”
“让我们恭喜季老师和叶老师,成为了第二轮的优胜组……下面,让我来简单地采访一下他们。”
张晗玉话锋一转,对向了她。
“叶老师,你今天肯定非常激动吧!众所周知,你是我们季老师的粉丝,季老师还送了你这样一个特别的礼物。”
除了说激动,她也没别的选择了吧……
叶阮曦弯了弯唇,挤出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嗯,我特别、非常、尤其激动。”
“那叶老师,我们都知道你是油画专业的,季老师这次的《沉曦》玫瑰着实惊艳了大家一把,你有什么想点评的吗?”
叶阮曦抬起手腕,偷偷瞄了一眼手表。
“我觉得很好,季老师在油画上很有天赋,我认为他前途无量——”
“弃音从画,也是没问题的。”
这些溢赞之词对她来说就是信口拈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连草稿也没打。
幸好节目就要到点了,她也不用再继续敷衍下去。
【什么?弃音从画,不行!!!我的音乐王子,不可以……】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们哥哥的粉丝,夸的天花乱坠的,自己都不见得信吧。】
【小姐姐演我,粉丝头子哈哈哈,把我们季哥夸得找不着北了。】
叶阮曦用力地咬了下唇瓣,努力憋笑。
她认为自己就算没有夸他,他也会自信得找不着北。
否则,他就不是季南浔了——
可以改名,叫季北浔。
季南浔注意到她的异样,朝她投来审视的目光,她敛了敛唇,将笑意收了回去。
时间到了。
宋竹清发表完创作初衷后,张晗玉作了最后的结束陈词:“本期破冰特别活动感谢各位观众的支持……下期开始,我们将进入正片,具体预告后续会在电视上放送,请大家观看直播版的同时,也多多支持我们的录播版本哦!”
叶阮曦冲镜头摆了摆手。
直到直播大屏切断,她才将手放下,揉了揉笑到发僵的脸蛋。
宋竹清和陆桉不愧是被观众认证为“双智”组合的团队,就连收拾东西的效率也很高。
宋竹清戴上墨镜,冲他们挥了挥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期节目见。”
陆桉背着画包,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不着痕迹地站在她旁边:“阮曦,不着急,我等你一起走。”
其实她没什么东西要收拾了。
但她就是讨厌这种嘴上说着不着急,实际上一切准备就绪,于无形之中行催人之实的行为。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姜妍就是经常这么干的。姜妍高中时本就无心学习,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后排“哐哐”地收拾东西了。
而她总是在最后一节下课铃打响后,才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
这个时候,姜妍就会背着书包,全副武装地站在她面前,茶里茶气地说:“曦啊,你千万不要着急……没关系,我能等的。为了你,等再久我都……”
她当时真的恨不得甩一本书上去,直接呼她一个巴掌。
而现在,陆桉的这种等待行为就和姜妍没什么区别。
她也确实不习惯被人等,干脆找个借口应付过去:“陆学长,我还没有傻到不认识回酒店的路……你先走吧,我待会儿还有点事。”
陆桉见她不乐意,也就没有勉强。
“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叶阮曦应付了一句:“行。”
她将补妆的口红塞进包里,再抬头时,忽然发现,刚刚还坐在沙发上把玩墨镜的季南浔不见了。
不过,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来去无影,本来就是他们这种大明星出场退场的格调。
—
整幢大厦都是用于电台工作的。
正门肯定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粉丝,不死心地想要蹲守哪位偶像下班。
她想了想,选了一条隐匿的员工通道。
这条通道没有电梯,但也没关系,她一层层地走下去,不会耗费多少时间。
已经过了电台工作的时间点,走廊上的灯光全灭掉了。
员工通道的感应灯坏了两盏,视线有些昏暗,她本想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屏幕却显示着电量不足,无法打开电筒。
楼层相对较高,她下梯的脚步也不由加快了起来。
“怦”一个没留神,踩了空。
叶阮曦下意识想要扶住楼梯把手,那只手却似瘫软了一样,使不上劲。
跌下的一瞬,她将眼睛闭了起来——
不敢再看。
从这里摔下去,轻则淤青,重则骨折。
少说,也要在酒店休养几天了。
她参加节目的时候,应该有买保险,那应该算是工伤?
短短的一瞬,脑海里竟然能浮现出这么多的讯息来。
下坠的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拦着她的腰,将她一点点往后拽去,直至她的整个后背平安着陆,往墙壁的方向一点点靠去。
“不看路?”
他宽阔而厚实的臂膀挡住了她的视线。
第69章 再试着,喜欢我一……
叶阮曦捋了捋额侧的碎发,而后轻轻地将碎发别到耳后:“谢谢啊……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
季南浔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瓶罐,向她递了过来。
“这个精油给你,回去用它按摩一下耳朵,会舒服很多。我之前耳朵不舒服的时候,也用的这个。”
刚刚录制节目的时候,她佩戴了节目组准备的隔音耳机,刚摘下的那一阵,耳朵确实很不舒服。
可季南浔为什么会知道……
还是说,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也没什么的。
就像季南浔曾经说的那样,喜欢也分很多种,哥哥关心妹妹,无可厚非。
叶阮曦接过他递来的精油,大大方方地将它装进了自己的小包里。
“谢谢……回头你把价格发给我小叔,让他把钱转你。”
她还是不习惯接受“哥哥”对她的好意。
毕竟,人家并不是她的亲哥哥,有些事情还是算得清楚些好。
“我还有事,麻烦季老师,让让路。”
昏暗的视线下,少年的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窗柩落下的几许明光映在他另外半侧的脸上。
利落分明的线条勾出玉琢般精致的颌线轮廓,透着慵散的冷淡。
“你很久没有叫我,南浔哥哥了。”
南浔哥哥。
很久以前,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时候,她很喜欢这样叫他。
因为犯错的时候只用这样叫他一声,他就会很受用地软下心来。
这大约就是,嘴甜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吧。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开始抗拒这样叫他。
因为常有人问她,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仅是姓氏不同的亲哥哥。
她不喜欢,季南浔做她哥哥。
或者说,那时候的她很贪心,不满足于季南浔只是她青梅竹马的哥哥。
那一瞬,她似乎越过了这近乎二十年的岁月,看见那个站在柜下,费力踮起脚尖,一瞬不瞬地盯着糖罐的小女孩——
当时的她,只是想要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