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温臣知道这位侄女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无话可说之下，只好退了出去，临走时气不过，又将她的房门重重地甩合了一下。
叶阮曦刚想闭眼，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许燕
许燕：“姐，你这几天还好吧？要不然我再和主管说说，把我辞退，让你回来。”
叶阮曦打断道：“千万别——我还是不回去了，再回去人家得告我故意伤害了。”
许燕：“姐，我这里有个画稿的单子，报价很高，你最近有空吗？”
叶阮曦揉了揉眼睛：：“你的单子你自己画，别推给我，我不急着找工作。”
许燕：“姐，你是不是在巴黎留过学？这个客户点名要巴黎的油画画稿，我觉得由你来接更合适。”
叶阮曦知道许燕过意不去，她也没再推辞下去：“行，回头你把客户推给我，我把这个单子接下来。”
许燕：“太好了！姐，我这几天太忙了，等过几天放假了，我请你吃饭。”
叶阮曦放下手机，此刻是真的睡意全无了，她没了困意，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后，许燕发来消息。
许燕：【姐，客人要的还挺急的，他要求似乎也很多，估计会有点难缠。】
个人名片：Aurora
叶阮曦点开名片，客户的头像是梵高的画作——《盛开的杏花》。
这样看来，这个客户应该对于油画有一定的鉴赏能力。
叶阮曦顺着名片，添加了Aurora。
对方通过得很快。
出于礼貌，她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叶阮曦：【您好，我是画师阮曦，将要接手您的客单，您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
系统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一分钟后，Aurora发来了消息。
【听说你在巴黎留过学，塞纳河畔漂亮吗？】
叶阮曦：【实话说，它的水质很一般……浪漫大多都是由人赋予的。】
Aurora：【想必叶老师和男朋友漫步在塞纳河畔的时候，会是浪漫的。】
叶阮曦：？
这位客户的话题跳转的未免也太快了。
叶阮曦发去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礼貌道：【有机会的话，您可以亲自去看看，也可以带上您的男朋友。】
许燕也没说这客户是男是女。
但能取“Aurora”作为绿泡泡网名的多半是个女孩子。
下一瞬，她才知道自己武断了。
Aurora：【抱歉，我没有喜欢同性的癖好。】
叶阮曦僵住了，思忖之下，她又挑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试图缓解尴尬。
叶阮曦：【不好意思啊……先生，您对画稿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对方似是早就编辑好了消息，她刚问没多久，对方就把具体要求发了过来。
许燕说的不错，确实是个难缠的客户。
Aurora：【以巴黎为题，作四幅油画，元素为：晨曦、四季、时空。四幅画作总体上风格要统一，但要四种不同的情绪体现，分别为后悔、绝望、等待、期盼。】
虽然要求很多，但她喜欢这个单子。
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有趣的约稿了。
叶阮曦：【好，没问题。只是四幅约稿耗时会有些长，您着急要吗？】
Aurora：【我不着急，画完之后烦请你亲自送过来，地址我后面会发给你。】
叶阮曦：【好】
—
四季音乐工作室。
转椅上的季南浔望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醒目的【好】，微微愣了神。
后悔、等待、绝望、期盼。
四年来，这四种不同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反复涌动，像是循环更迭的四季，隆冬时期盼初春的来临，大暑过后又因立秋而彷徨。
这是这一次，他会抓住他的那个盛夏，说什么也不再放手。
大约是因为他尝够了等待的滋味。
那段岁月像是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偷走了他的欢愉。
宋子川说，他一定会后悔的。
起初他不这样以为，直到某一日，她自他的眼前消失不见，他再找不到一点与她相关的讯息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明白他的世界就此没有了阳光。
计算机重修那年，班上一位叫陈殷殷的女生给了他一本高数课本，提醒他用心去看书页里的高数笔记。
他翻开高数课本，只一眼，就认出了笔记上的字迹。
临近毕业的某一日，他撞见体育组的李毅老师，李毅不经意地提起，她做的体育组海报很好看。
她似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但又好像一直存在于他的世界。
是课本上跌跌撞撞的字迹，又是体育长廊里一直悬挂着的宣传海报，他已经习惯她存在于他的世界，乃至他的生命。
季南浔睁开眼，纤长而浓黑的眼睫向下弯了弯，捏着手机的指节稍稍用力，试图抓住些什么。
他想，噩梦就要结束了。
江念敲了下门，厚实的碰撞声响将他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
江念：“南浔，彩排快开始了，你看一下歌单顺序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季南浔扫了一眼歌单，道：“把这首提到最前面吧。”
“这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江念蹙了蹙眉，“其实我觉得这首《SouthPoleStar》打头更好些……”
季南浔打了个哈欠，道：“我喜欢，就是它的意义。另外，这次演唱会的舞美设计换个团队吧。”
第59章 靠我近些
有事可作的叶阮曦一改前几日的颓废状态，整个人都振奋了不少。
只是她对着画架坐了半日，也没生出什么灵感来。
她记得那个Aurora说，这四幅画作是他要挂在家里做装饰用的，并无送人的打算。
既然是挂在他的家里，那画的气质自然也要和他的个人风格相符。
叶阮曦思索了半天，想出一个最庸俗不过的办法——观察他的朋友圈。
她有点心虚，她这种行为算不算是最近流行的热词“视奸”啊……？
应该也不算吧。
她又不是主观上的想要窥探别人，只是为了工作，不得不观察一下而已。
想到这里，叶阮曦鼓起勇气，戳了下Aurora的头像。
刚触上屏幕的一瞬，她的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加上刚刚那一下，刚好完成了“拍一拍”的动作。
望着屏幕上的提示——
我拍了拍“Aurora”的肩说陪我看一次日落。
她崩溃了。
虽说拍一拍的话术是对方设置好的。
但她盯着屏幕上的话，一股羞耻感自内而外地散发了出来，连带着她的心脏，也似失控般的怦跳不停。
不会再有什么比社死更让人尴尬的。
叶阮曦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机身的手掌微微出了点汗，她调整了一下心态。
撤回就好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长按了一下“拍一拍”的消息，迅速点击了撤回键。
[如果对方使用的不是最新版本，可能无法撤回。]
她再一次崩溃了。
但她转念又想，她的运气应该不至于那么差，应该没几个人用的是旧版软件。
本着这样乐观的想法，她淡定自若地点开了Aurora的朋友圈，继续刚刚的观察。
她从顶部一直顺着滑了下去，一连滑了许久，却一直不见底。
自从软件推出几天可见的隐私功能，像这样全部可见的朋友圈算是罕见了。
她懒得再翻下去，就顺着屏幕停下的地方，随意翻看了几条。
[2021.5.14
近期多雨。笨蛋，一定要记得带伞。]
[2021.6.10
原来不加葱姜蒜，也挺好吃。]
[2021.7.1
只有糖，是甜的。]
叶阮曦顺着翻了好几条，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没想到，这个先前聊天时尽显高冷风范，惜字如金的Aurora居然是个——
非主流。
这种文案风格，还是她小学时候玩的。
由此可见，这个Aurora的品味未必有她想的那么高。
叶阮曦忽然来了兴致，一条又一条地翻下去，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漾起一阵清浅的涟漪。
心情不好的时候翻翻，还挺治郁的。
毕竟这种高冷的非主流人设，还是古早流行。
叶阮曦翻着翻着，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她点了进去。
Aurora：【什么时候，去看落日？】
叶阮曦看到消息的一刻，双臂一颤，手机差点从手里甩出去。
难道说，非主流不仅文案非主流，就连软件版本也一直停滞在非主流时期了……？
叶阮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老板，您的软件版本该更新了。】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样想想，适才的羞耻感倒也减轻了不少，她笑嘻嘻地翻回到Aurora的朋友圈，继续刚刚的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