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笑了一下:“看来今年美术系的新生实力很强,倒让我们压力倍增了。”
虽说叶阮曦一贯厚脸皮,但突然被高年级学长这样夸,多少还是要谦虚矜持些的。
“没有没有……我的水平其实很一般的。”
他笑了笑,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给他来一波官方的商业互吹,所以故作不语,等她一次性说完。
她顿了下,继续道:“那个、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有机会我还要向学长多多请教。”
她以为互吹到这个程度应该就差不多了,肚子还在咕咕叫,也该去食堂了。
但他似是没有要放她离开的意思。
三秒后,他拿出手机,划开vx,屏幕定格在他的二维码名片:“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加个好友,之后可以慢慢讨论。”
并不是她不想加,而是她真的没带手机。
学校规定观训人员不得玩手机,她索性就不把手机带在身上了。
她抿了下唇,试探道:“要不,下次吧?”
正当她思索怎么说才能让学长认为她不是故意不给联系方式的时候,姜妍及时出现,完美替她解了围。
“曦曦!你好了没有,去食堂吃饭了!
“姜妍摘下军训帽,额边湿透了的碎发凌乱地散落着。
她欣喜地朝姜妍招了招手,“学长,我朋友来找我了,下次吧,下次再交流……”
不等他回话,她先一步跑向姜妍的方向。
姜妍训练了一整日,看上去蔫蔫的,像一片晒干了的芭蕉叶,被她拖着走了几步。
“怎么样,飞虎队是不是很舒服?”
“飞虎队”这个词,最早她是从开营仪式上故意逃训的男生那学到的。
请假不参加军训或者是受伤坐在后排观训的学生,会被统一纳入飞虎队行列,算是对“脆皮大学生”的一种揶揄方式。
“画了三张速写。”她伸手,将沾满了铅笔脏灰的手掌展示给姜妍看,佯装着往姜妍的脸上蹭。
姜妍忽然来了力气,挣开她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两步,嫌弃道:“走开走开,别来沾边。”
姜妍想起刚刚后勤部的场景,来了兴致,又凑了上来:“对了,刚刚那帅哥谁啊?跟你聊什么呢……”
叶阮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刚刚连他正脸都没看见,就知道他是个帅哥?”
姜妍刚刚离他们至少有五米远,连后勤棚都没走到,顶多看了个副主席的背影。
姜妍眨了下眼,浓长的眼线微微上挑,“本姑娘不才,刚好有看背影推长相的技能。”
叶阮曦:“……”
她信个鬼。
“所以他到底长得怎么样?你有没有要人家的vx号?”姜妍来了劲,问个不停:“你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人要向前看!”
她被姜妍吵得脑壳痛。
看来还是训练的强度不够,要不然一整日过去了,姜妍怎么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他长得确实不错,”她如实道,“下次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不过,你应该不喜欢他那一款的。”
姜妍:“什么款?”
叶阮曦:“初恋脸。”
一瞬后,姜妍点了下头,严肃道:“嗯,确实不是我喜欢的款。”
她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三秒后,姜妍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叶阮曦:“……”
—
晚上六七点,正是澄大食堂最热闹的时候。
澄大一共有三期食堂,二期食堂离男生宿舍最近,季南浔通常只去二期食堂。
他对吃东西没那么多讲究。
只是不喜欢麻烦。
这也是他和谢霄为数不多的共通点。
所以他们成了饭搭子。
他和谢霄是在一中举办的“校园十佳歌手”中认识的,一晃也有八年了。
谢霄原本属意他们乐队主唱的位置,但他在十佳歌手比赛里输给了他,转而成了乐队的贝斯手。
山川乐队最初只有三位成员。
季南浔是主唱,宋子川是鼓手,周辙言是吉他手。
后来加上谢霄的贝斯手,山川四季乐队才勉强成了型。
高中毕业后,他们乐队虽然没有正式解散,但也很少再有机会能够重聚。
四人中,宋子川和周辙言分别去了不同的外省大学,他和谢霄虽在澄大,却分属不同的专业。
谢霄去了中文系,在季盛的逼迫下,他不得已选择了计算机系。
“季南浔,你有算过自己需要补修多少学分才能毕业吗?”谢霄端着面,坐了下来。
季南浔没抬头,专心吃着盒饭,两秒后,淡声回道:“没有。”
谢霄挑着面,不紧不慢道:“前天学生会的人和我反映,下雨后你没去后勤部帮忙?”
季南浔嗯了一声,“有个朋友生病了,我在医务室照顾她。”
谢霄也没抬头,语气不冷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要是明年还想再重修一年,那你就继续这样吧。”
谢霄之前是校学生会的主席,他考上澄大研究生后虽然退了部门,但还是想办法安排季南浔参加学生会活动,以修满二课里的活动学分。
季南浔知道后勤部的工作是谢霄费心思给他争取的,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对不起,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
“你和许诗晴的事情怎么说?”谢霄拧开保温杯杯盖,问:“你们真的分手了?”
季南浔握着筷子的手怔顿了一下,而后夹起一道青菜:“嗯。”
—
离训练场最近的食堂是三期食堂,但姜妍说想尝试一下二期的麻辣烫,于是她们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更让人绝望的是,二期食堂的自动扶梯坏了,只能走楼梯上去。
叶阮曦走了半天,身心俱疲:“如果麻辣烫不好吃,你就死定了。”
她回头看了眼姜妍。
姜妍军训还能保持全妆,而且没怎么脱妆,也真是好本事。
“我请你吃!”姜妍喘了口气,“真是……走不动了。”
她和姜妍扒着楼梯的扶手,一点点挪步。
食堂的路灯并不明晰,只能勉强看清阶梯,不至于摔下去。
昏暗的灯光下,她似是撞上了什么人,仓皇着抬眸:“对不起……”
一张轮廓分明,精雕细琢的面庞映入她的眼帘,熟悉又陌生。
季南浔看着她的眼睛,淡淡道:“你应该不能吃麻辣烫。”
第32章 记得按时吃药
忽有一束月光自天际倾泻而下,落在季南浔的脸上,映出那张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诠释着沉冷与精致的面庞。
就是这张脸,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让她很没出息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几秒后,她从怔愣中回了神,想起姜妍还在后面等着,抿唇道:“知道了。”
季南浔似是不怎么相信,敛了敛眸光,他的脸廓被月色映得愈发锋锐了,语气仍如既往般的淡漠:“番茄、原味骨汤,你只有这两种底汤可选。”
她有些不耐,“我知道了。”
姜妍急着打圆场,揽上她的胳膊:“我监督!我不会让她碰辣锅的……帅哥,你放心好了。”
季南浔点了点头,“我先走了。”走到一半,他转头,望着她的背影,提高了音量:“你,记得按时吃药。”
等她循着声音回眸时,季南浔揣着兜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了。
“他该不会就是季南浔吧?”姜妍望着季南浔远去的背影,啧啧叹了两声,“他比你描述的要帅,难怪你会喜欢他。真可惜,要是他没谈对象就好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旁边那位帅哥也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叶阮曦没心思搭理她,她现在又饿又燥。
饿是因为她中午只喝了点粥,现在肚子空得咕咕直叫;燥是因为季南浔,又不经意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让她猝不及防。
姜妍自说自话半天,最后厚着脸皮,提了个更加无理的要求:“曦曦,你能不能问季南浔要一下他朋友的vx啊?”
她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姜妍:“不可能,你死了心吧。”
如水的月色下,叶阮曦拗着脖颈,潋滟的光波在她那双圆鼓的杏眼流转,透着一股锐利的坚决,不给人质疑的余地。
一瞬后,或许是她的眼眶里进了沙子,倏地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烁着亮光:“我已经决定彻底放下他了。所以,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放下,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就像是,她心上那片荒芜的野草,于暗处生长摇曳。无论以各种火苗焚烧,总也会在春风过境时绝处逢生。
—
国庆最后一日,在无数新生的怨声载道里,为期十天的澄大军训终于拉下了帷幕。
同班的几个女生将教官围在中间,争先恐后地上前合照:“教官,我们真的好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