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荣安连恨他都不肯。
绝情如斯。
可愤怒过后,宋遂辰想起了昨日永乐长公主所说的话,想起了那日他和母亲的对话,想起了当时阮荣安昏迷不醒,但却清楚的听到了她们所说的话。
她当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如意……”只有自己的书房里,宋遂辰放任自己展露出懊悔。他低头支起手肘撑住额头,宽阔的肩塌下,满是颓丧。
走到这一步,他清楚,自己跟如意彻底完了。
如意不会再原谅他了。
宋遂辰还是不想放手。
但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和离书所在的地方。
另一边,阮世清回府之后没急着去见宋婉婵,而是叫来了心腹,让他去查。
他要知道,蓉蓉和宋遂辰,可有其它往来。
调查的结果让他松了口气,但想起之前问到的,在如意昏迷那段时间,自己的夫人几次带着二女儿出入广平侯府,阮世清的心头不由梗住了些什么。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早年曾说过的话。
“你只看到宋婉婵待你情深,便是不嫁也要等你,却不曾看到在你的夫人病重时,她几次三番与你碰面意味着什么!”
“如斯品行,让人不齿,你怎么就被这么个女人给迷昏了头?!”
阮世清踉跄了一下。
时隔多年,他忽然明白了当时母亲说起这句话时的心情。
将颤抖的手藏入袖中,阮世清闭了闭眼。
是他错了吗?
悄无声息的,宋婉婵发现阮世清似乎待她疏远了些,但她绞尽脑汁,不论如何想,都想不到原因。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阮荣安说什么了?她有些不安。
-
广平侯夫人中毒一事,于京兆尹而言可以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整个衙门为此事忙活的团团转,府尹为此连觉都睡不踏实。这件事上方有永乐长公主施压,又涉及了两座勋贵府邸,偏偏关系又复杂,涉案的人几乎都是亲眷。
剪不断理还乱。
难啊。
但再难,事情也要如实查下去。
随着衙役们的忙碌,案子内中的细节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秦嬷嬷身上的毒是安定伯府一个粗使的丫鬟被人收买后,借机将药粉撒在了衣服上面,信纸的毒则是看守库房的人悄悄做的。
收买两人的事情是同一个人做的,而这个人已经死了。
衙门们再三追查,线索被指向了广平侯府老夫人刘氏身边的老仆。
“重光,不是我!”
刘氏前两天还在看热闹,却没想到一转眼这件事竟然和自己扯上了关系,下意识的惊慌过后,她强行冷静下来对宋遂辰说。
京兆尹刚查到这件事,宋遂辰就收到了消息,立即动身前往刘氏所在的院落,边命人去捉拿那老仆,却得知,那老仆前两日道身染小恙,出府回家去了,眼下并不在府邸。没有耽搁,他立即命人去寻。
听着母亲仓促间的辩解,他只觉疲惫,还有止不住的恼怒。
“是不是你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所有人都觉得是你!”宋遂辰豁然起身,他这些天一直在担心的就是这个,可等到最后,竟然真的和侯府扯上了关系。
他想起了阮荣安冷漠的眼。
“母亲,我说过,这些天谁也不许离开侯府!”宋遂辰转身看向刘氏,冷冷道,“您为什么不听我的?”
刘氏哑然。
“她,张嬷嬷侍候我多年,我……”她试图解释,可根本说不下去。
积年老仆,伺候了她这么多年,刘氏从未多想,眼见着她难受的紧,说想回去看看晚辈,迟疑过后就同意了。
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宋遂辰只觉得疲倦。
面对儿子的怒气,刘氏不免有些委屈,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努力冷静下来,说,“没事。就两天的时间,她跑不了多远,好好找,一定能找到。”
“希望吧。”
宋遂辰并不报多大希望。
很快,京兆尹的人登门,而此时侯府去找张嬷嬷的人也已经回来了。
他们非但没有带回刘氏想要的好消息,并且还是最糟糕的那一个,张嬷嬷死了,今天早上自缢身亡。
第17章
“可有留下什么?”宋遂辰问。
刘氏心中一紧。
下人摇头,说,“发现的时候人都僵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宋遂辰的表情微微一松。
这个结果远比他想的要更好。
万一张嬷嬷留下只字片语,指认是刘氏指使她做的,那事情就糟糕了。
刘氏也想到了这里,心下微松。
可张嬷嬷到底是刘氏身边的人,这件事难免会影响到她,衙役们不敢直接问她,却要去问与张嬷嬷相熟的人,这般一来二去的忙活,好一阵才离开。
这个结果,不止是侯府的人觉得难办,如今的京兆府尹也是啊,一想到竟然和侯府老夫人扯上关系,他就左右为难。
刘氏出身的刘家书香传世,她的祖父官至丞相,虽然已经去世,但门下弟子还活跃在朝堂之上,她的兄长眼下更是外放为一地的封疆大吏。
这样的人,岂是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尹敢不敬的。
可长公主也不是好得罪的,更何况这件事里,还有那位的手笔……
思及自己所承受的压力,京兆尹深深吸了口气。
好在,虽然人死了,但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件事的确就和刘氏有关,所以还有转圜的余地。
刘氏抱病,严词否认自己跟这件事有关,京兆尹的人只得继续追查。
线索断了,就找其它线索,蛛丝马迹也都被翻出来。
-
今年的天气实在糟糕,雨水在初夏时分连下半个月,然后天天大晴天,太阳肆意挥洒热意,一滴雨水都再未见到。
直到如今,时间恍惚进了六月,天空终于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朦胧细雨。
京中的消息传到别院时,阮荣安正撑着伞准备出门。
难得的雨,她想去山上走走,顺便赏一赏这雨中的青山。
闻言她竟也不觉得奇怪,在看到公冶皓时还笑着提起了这件事。
“估计最后会不了了之。”她道。
半山腰的亭子里,公冶皓闲来煮茶,入目是雨中苍山,让人心神为之一净。
但这样的美景,在一身绯色衣裙的阮荣安撑着油纸伞,娉婷婀娜自雨中来时,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看来你早就想到了。”
公冶皓笑道,将倒好的茶放在阮荣安面前。
“你煮的茶还是这样好喝。”阮荣安细品一口,不急着回答,不由笑道。
“只是寻常的茶水。”公冶皓谦虚,又道,“今年的春茶,你既喜欢,回头我命人送些去。”
“好啊,我哪儿也有些茶,只是我不爱喝,回头也给你送去。”
就着茶水的事说了几句,阮荣安才道,“宋遂辰到底是个侯爷,这件事对宋家来说最多只是于名声有碍,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要是这他都摆不平,那我倒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做别的打算了。”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这件事能将宋家如何,她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逼宋遂辰和离。
而且——
名声有碍,对宋遂辰的影响远比外人所想象的要更严重。
阮荣安很想看看,经过这件事,以后宋遂辰再想招揽人才,还能像那话本子里写的那么容易吗?
一想到这里,阮荣安就觉得心情十分舒畅。
眼见着阮荣安是真的不在意,心情也还不错,公冶皓便在心中将这件事揭过,微笑道,“看来幕后之人要将这件事推到刘氏身上。”
“显而易见。”
“你怎么看?”
阮荣安懂他的意思,能让广平侯府折一个刘氏已经算是极大的损失,若是再查下去……
她思量片刻,笑道,“继续查。”
“那就继续查。”公冶皓若有所思。
看来广平侯府将阮荣安得罪的不轻啊。
“要劳烦你了。”阮荣安略有些歉意的说。
若非宋遂辰实在不肯和离,她也不想来麻烦公冶皓,惹来这一堆麻烦事。
“小事罢了。”
公冶皓说的随意,阮荣安便就放下了心,不由一笑。
“如意,和离之后你想做些什么?”
这难得的一场雨,丝毫没有夏日该有的急骤,反而不急不缓,细细柔柔若三月的春雨,朦胧着笼罩而下,让这苍山碧水都显得温柔起来。
阮荣安喜雨,只是看着,心情都为之舒畅。
她眼下一身轻松,神思也为之放松,听到公冶皓的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去。
亭外是笼罩在细雨中的青山,亭内是一身雪白锦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