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嘟嘟囔囔地坐到了一旁,显然还没有放弃走人的打算。
沈明昭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最近一直睡得不是很好,四更天就被人喊起来,沈银星把人带回来了之后还得忙,一时间头更疼了。
“弄些茶,再打些水来。”
“大人不睡了?”
“还睡什么?马上就要天亮了。起身吧。”
那头的程鹏举仍在抱怨:“你说这皇帝老儿也……咳。户部那帮死了没棺材埋的,让他们押送个粮草押到现在还没影子,要不是怕前线的兄弟们饿死,把粮草都给人家了,老子也不想每次来你这里打秋风啊……”
沈明昭正在漱口:“新上任的顾尚书是我恩师顾老尚书的族亲,不过他原先在礼部做侍郎,我与他没什么交集,对他的作风,也不是很了解。”
“他?我听妹妹说,他除了会为难云裳,念些女子这不能那不能的屁以外,没什么别的建树。”
“朝中官吏普遍排斥宁郎中,顾尚书只能算是刻板,但这并不是大过错。”
“我看他就是个只会念道德经的老匹夫!还不如你这混小子呢,好歹你在任的时候,也不会短了这冬日救命的军粮。”
沈明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正是时,门房那边又传来了回报。
沈明昭正在簪头冠,随口问道:“沈校尉把人带回来了?”
“不是,驿站那边来了信,是给您的。”
程鹏举大嘴一咧,将信从门房手中扯过去:“我来瞧瞧!哟,还真是!家信啊!二侄女写给你的?”
沈明昭嘴角隐秘地翘了翘,没答话。
程鹏举见他那神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真美呢,于是便故意凑他的趣:“看你没手拆,我念了啊……咳咳,沈姑爷启——”
沈明昭嘴角一僵,阿水?
“那个姓陶的上京来见我家姑娘了,他……”
身后传来一声嗤响。
程鹏举念信的笑声一顿,回头望去。
眼见,沈明昭正背对着他,簪发的手指一颤,捅歪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牢中秘辛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敬王被铁链锁在石墙边,隔着牢门与门外站着的沈明昭几人对视。
沈银星站在左,程鹏举在右。
这个半夜来打秋风的一听说敬王被生擒成功,什么牢骚都不发了,就嚷嚷着要下来看这奸诈小儿倒霉的模样。
“小子,之前在这儿不是挺横的嘛?我手下的兵不小心纵马踩着了的你地里的庄稼,你就跟疯狗似的拿铁鞭子抽他,差点没活抽死他!这下总算落我手里了,等我待会儿问完话,抽不死你!”
“前魏武帝时期,有军令,行军途中不得踩踏损毁庄稼,违者斩立决,你放纵部下犯错,我便替你管教,只是抽一顿鞭,而不是斩首示众,已然算是给你爹的面子了。”
“你……!”程鹏举听得一怒,作势就要发难。
沈明昭摆摆手,打断了他:“敬王殿下,别来无恙。”
“呵。”听到这话,牢笼内传来一声讥讽的笑。
沈银星没打算给他行任何方便,让军士把麻袋一套,直接就送刺史府大牢里了。
敬王的身份不可走漏风声,不可大张旗鼓地押送,对外只说是抓了个马匪头子,让人报州府,沈刺史要亲自提审这为害一方的马匪首领。
此刻敬王形容大概是此生没有的狼狈。
在胡人地界时,胡人的首领虽当他是阶下囚,但却并未怎么在肉体上虐待他。
当然了,这不是胡人好心。
而是那个奸猾狡诈的外邦人抱着同他合作,直取京城的美梦。
数十年前,前朝吴兴覆灭,中原大乱。
北境之外的数个胡人部族翻过边境线,进犯中原。中原内部派系林立,各地起兵反叛者不断,吴兴疲于应对,边城被攻破,北境沦入水火之境。
当是时,先帝自属地起兵反吴,一路攻下京城,之后又派上任西北都护,如今的程老将军的先父出兵北境。
胡人被驱赶出苍州境内,而程家自此世代镇守西北边境。
“本王好歹是个亲王,沈刺史如此怠慢,实非君子所为。”敬王抖了抖身上的铁链。
铁链晃动,发出森冷的嘎吱声,令人齿寒。
“殿下口中的君子如今见了您,合该是将您直接绑到圣上面前听候发落,而不是像本官这般听您辩解,所以本官这么礼遇殿下,确实不算什么君子所为。”沈明昭冷冷道。
敬王听他这般冷言冷语,笑笑:“沈刺史还是和从前一样,对本王不假辞色。本王还是很好奇,从前到现在,本王对沈刺史乃至整个沈家都是拉拢示好,大人为何对本王如此不满呢?”
“储君尚在,然殿下野心勃勃,妄图凌驾于储君之上,是为不忠,图谋兄长,是为不孝……”
“别学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一般念经,沈刺史,听得本王头疼。”
“好。”他点头,“你当日为何叛逃至胡人地界?”
敬王挑眉:“他大张旗鼓地派人来封地抓本王,我不走不躲任他鱼肉?”
“可你勾结胡部,是为叛国。”
“首先。”敬王勾唇,“本王在被诸位通缉之前,并未与胡人有过联系,只是小小地唆使了一下境内的吴兴残……”
“啪!”沈明昭一掌用力地拍在牢门上,震得铁栏杆嗡嗡作响,“殿下竟还有脸提起那事,真是令本官大开眼界!若不是殿下之谋,我三叔又怎会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