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妙小巧的鱼是以茶叶片为外身之鳞,杏仁面粉为鱼肉鱼腹。
众人都以为方才那位钟夫人把弄的黄团子是泥巴,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面粉团子!
这二位夫人,竟是将茶饼做成了茶点!
太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游鱼”,最外层的泥壳一敲就碎,直接带走了沾污的部分,也吸附走了叶片中带走的水分和青涩。
茶饼……不,或许该称之为酥饼吧。
这鱼形酥饼的外壳,是一派全然的焦香适口,内里不软不甜不烂,茶香有,但又不如寻常的果点那般腻人,被甘蔗汁浸透了的杏仁酥饼与那茶酥壳相得益彰。
太子殿下吃完了一个,忍不住手指又伸向了第二个。
杨姝华见状,出声提醒道:“殿下,茶水该凉了。”
太子殿下手指一顿:“瞧,本宫都忘了,既是比茶,便该常常这入口之茶。”
比起其余清凉见底的茶汤,这酥饼泡汤就显得不那么好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就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便是杨姝华出声提醒他的缘故了。
将茶饼做成茶点的创意虽然好,可茶饼最终是要入茶的,无法入茶的茶饼,自然是偏题万里,不能算作头筹了。
生民坊虽然是拿不下代售权了,但能让宁家女栽跟头,杨姝华倒也觉得不错。
果然,茶汤一入口,太子便蹙起了眉。
他无言地招了下手,老宦官便了然地命人上了痰盂。
“呸。”整口茶水皆被吐入痰盂中,引起一片哗然。要知道,即便是方才有成色都未上均匀的失败之作,殿下也是蹙眉咽下了,而未像方才那般悉数吐出。
“宁掌柜。”太子殿下以帕掩了掩口,“茶点确实精彩,可你这茶饼无法入茶,本宫该如何为你评判,才算公平呢?”
“回殿下,这茶饼可入茶。只是,殿下的署官以及平准署的大人们入茶的方式不对。”
平准令听到她当众甩锅,眉毛不悦地扬起:“茶饼入茶,当时茶刀切,茶碾碎,投入沸水,三沸得茶汤舀出。在场所有茶汤皆出如此,沈夫人难道是又要说本官于你不公吗?”
“大人确实公正,可此茶饼非彼茶饼,入茶之法自然也要有所区别。入茶之法误,则茶色、茶味大减,是否?”
“那就请沈夫人亲自来演示一番吧!”
太子一看这平准署的大人怕是借机在发宁郎中的火,和宁郎中的妹妹杠上了。
他乐得看场热闹,也确实好奇这位宁二姑娘还有什么招数没使,便欣然点头应允:“准,上来吧。”
“是。”
宁不羡回了一旁的钟氏一个安心的眼神,款款上前。
“先取一空杯。”
“取未入茶的沸水一壶来。”
“再取一柄茶镊与我。”
侍女一一照办,自屏风后为她取来。
宁不羡手起镊落,如给鱼剔骨一般,一片片镊起早已烤得酥脆的茶片,叶片“噗噗”投入空杯。
随后,她放下茶镊,单手执壶。
水线优雅地,自如天鹅颈一般的长壶嘴中注入茶碗之中,热水浇在叶片上,当即如云般舒展开来,茶香氤氲。
宁不羡盈盈福身,双手托起茶杯:“请殿下用茶。”
第一百四十三章 落下帷幕
茶水入口的一刹那,太子殿下第一反应就是,香重,涩感却很轻。
香来自茶水的浓淡,涩感却来自叶片的杀青程度。
茶杯里的叶片不多,远比投入沸鼎内的要少得多,但香气却足了数倍。这样完全烘脆后,叶片的涩感全然消失了。若说林家茶铺的巧思在于将花果香融入茶水内丰富回味,那么六羡和清源的这份茶饼,就是将茶叶本身的香气激发到了极致,更别提,它本身还是一味不错的佐茶点心了。
太子殿下心满意足地搁下茶盏:“实乃平生所未见之绝妙。”
话已至此,胜负骤分。
宁不羡与钟氏齐齐跪下谢恩:“谢殿下赏识。”
太子含笑点头,却话锋一转:“不过,此物乃二位夫人一并制成,这代售权却只能给一人,你们二位一并参赛,可林家茶铺却是一位茶娘参赛,本宫若是判二位夫人胜,是否对林家不公?”
太子殿下这么一说,众人也纷纷称是。
“不错,二对一,即便是胜了,也未免有失公允。”
“是啊,早知道可以这样,那我们为何不也联合起来?没准儿比这二人做得更好呢!”
纷纷杂杂的句子,仿佛忘记了刚才站在一旁,对着二位姑娘幸灾乐祸的,正是他们自己。
“殿下。”林家的掌柜上前一步,“俗话说愿赌服输,既然是二位夫人胜了,那林家实在是没有腆着脸,耻居二位夫人之上的道理。”
林家的掌柜想得很明白。
他们家的茶和茶娘已经在这场赛事中获得太子称赞,大放异彩,那些此刻为林家茶铺鸣不平的人并不是因为欣赏林家,而是气愤自己技不如那二位夫人,拿林家当箭使。若是他今日不松口,陪着那些人一起强行争,即便是争赢了,也是失了风度脸面。回头,那些起哄作势的人自可撇得一干二净,但欺负弱女子的恶名,可就要由他背上了。
故而,林掌柜决定见好就收,给二位夫人一个人情。
这二位夫人的郎君都是朝廷命官,他卖这个好,想必若是换作他们家老爷在,也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