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话依照你的性子,肯定是听过就忘。”他笑了笑,“所以,后头那些昏话都忘了吧,最开始那句才是真心话。不羡,我不苛求你事事都与我说,我知道你心气高,事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但我希望,如果将来再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我是你能想到的第一个求助对象。因为……我们是夫妻。”
银钩划过的冰墙缝隙,正被冬日的暖阳包裹着,融化成细密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打在心脏上。
“沈明昭。”她的眼睛忽然有些酸胀的涩味,“我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她们相信海誓山盟,相信白首之约,可我从来都不信……”
“我知道。”虽然是拒绝的意味,可他的眼中却浮现出了淡淡的欣喜。
这是成亲以来,宁不羡对他的第一句真心话。不带半点迎合,试探,引诱,发自心底的真心话。
这让他觉得,他或许可以和墙后的世界贴得更近一些,或许,手指穿过融化后的水帘,拿到那把梦寐以求的钥匙。
“但是——”她闭了闭眼,眼底涌现出了决绝的意味,他的心也跟着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我想……我觉得,我可以依照齐伯母的话,再试一试。”
心脏回落入胸膛,他揶揄道:“试试?”
宁不羡终于恼羞成怒,倾身压在了上方,嗔道:“你再装糊涂?!”
下方的人望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揶揄更浓了:“娘子这是打算……自己来?”
宁不羡咬牙,这只……该死的貔貅!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每回都摆出一副吃定一切的模样的?明明……她真正的年纪比这厮还要大一些,真说到男女之事,这个沈夫人口中早年有出家意向的人,在她面前,就是个不同人事的雏儿。
花苞向柳叶弯下枝叶,雏鸟扑向柔软的云絮。云絮被揉碎,凝落成令枝叶都为之震颤的雨珠。
“沈明昭……”别负我。
“嗯?”
“明昭……”若你负了我……
“嗯。”
古怪的滑音从紧咬的齿缝间滑走,云碎了,大地正在震颤,眼前划过一道闪电,她眼中的黑暗消解成了一场与世无关的倾盆大雨。
破碎的句子被覆盖住,吞咽回了含糊不清的唇间。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绝对。
第八十七章 悉数奉还
次日,天明。
窗棂间透露的光线,刺激着她将醒未醒的脑仁,她闷哼了一声,还未睁眼,便察觉到樟脑的气息向她靠近,眼皮上传来湿润的重感。
她微红着脸睁开眼,那双黑檀般的眼睛近在咫尺,包裹着陌生的笑意:“醒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沈明昭已然沐浴过,并穿戴整齐,发冠束好,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官服的外袍还未换上。
昨夜的画面蓦得闯入脑海中,鼻尖清淡的樟脑香气使她愈发得回忆起被这种气味所浸透的薄汗,她干咳了一声:“你……醒得真早。”
“是啊……早上醒来之后,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从某个睡相不好的人手里救出来。”
这熟稔的调侃意味令她忘却了尴尬,只是质疑道:“我睡相不好?”
开什么玩笑,连每天服侍她的阿水都说,她的睡相平稳得几乎下一刻就可以入殓为安。
沈明昭无声地勾了下嘴角,随后撩起袖子,将手臂上压出的证据摊到她眼皮子底下:“还好是左手,不然今日写字、用饭就都麻烦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宁不羡反驳的话在那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咳,你很闲?还不去官署?”
“你对我说话比之前放肆多了。”
宁不羡皮笑肉不笑:“不然?继续喊沈东家?”
他唇角抿了一下,忽而目光落到了墙角的梳妆台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今日要去你的庄子里吗?”
“要。”一是昨天特意买的梨花白不能浪费了,二是,陶谦这厮还是得盯着,她非常担心这位品性恶劣的未来首富会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她卖掉。
“这样。”他若有所思,半晌后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为夫替你画眉。”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沈夫人撑着头,目光在一同出现在饭桌前的两人间流转,随后对上了宁不羡眉上有些不太均匀的黛子粉:“不羡,你今天眉毛怎么没画好呀?”
宁不羡:“……”呵,这就要问某些号称和他叔父一样丹青好手,实际上捏着黛子手抖得仿佛提前过知天命之年的人了。
她正要张口用自己起早了、太困了、手抖遮掩过去,碗里便被夹进来一片鱼脍,以及一句坦然的:“第一次,还不太熟练。”
宁不羡:“……”
她假装没听见,垂眸盯着碗中那片晶莹剔透的鱼肉,脸上有些发烧。
而沈夫人已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关系,你多练几次就会了嘛。”
沈明昭的唇角带上了些隐秘的笑意:“多谢母亲教诲。”
沈银星放下了碗。
“你今天就吃好了?”沈夫人讶异道。
“嗯,我要回房温书。”
“你还有对书感兴趣的时候?”沈夫人大吃一惊。
“我十七了!”沈银星红着脸争辩道,“昭哥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考上功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