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怕烫到手一般将牌子丢了回去:“我不要!你们母子不欠我什么!”
她的儿子还在地下受这苦,噩梦折磨着她活在世上的每一刻。可是她生性自私,不愿就这么随他而去。
不……她不能再接受仇人的恩惠了。
救她女儿这一次,她们就,两清了。
温热的牌子被再度塞回了她的手中,宁云裳的语气温柔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逼着您一定要去西北,这东西您不想要扔了就是。这东西在我手上不过是块彰显家世的废铁,但却是您未来可以重新生活的一条路,给了您,它才有了它的价值。”
见她仍不接,宁云裳叹了口气,正欲咬破手指给祖父写一封证明信,萧芸收了东西:“好,我拿着便是。”
宁云裳笑了声,手指还是放在嘴里咬破了,给她写了信,落了红指印。
腰牌和信被塞入了萧芸手中。
“今日闹这么大,我们不能再跟着这些难民了。”天色愈发黑沉浓重,那边的叶铮也收拾完残局在往他们这边走,冯御史担忧道,“宁度支,该走了。”
再不走,就真要暴露行迹了。
宁云裳点了点头,朝着萧芸挥手告别:“无论过往如何,此后前行,愿您一路珍重。”
萧芸闭上了眼睛,似讥似叹,终究,她也低声道了句:“珍重。”
她们背道而驰,各自走入了前方晦暗不明的夜色中。
第七十章 省钱妙计
阿水很快带回了陶谦是怎么租到铺子的消息。
“都打听清楚了,陶郎君的家就在铺子附近,之前有官爷的家里人把那强占了,陶郎君大义,就帮着把地要回来。本来是挺难的,但恰赶上圣上命敬王殿下处理胡人入市,陶郎君不放弃,事捅到了敬王跟前,敬王处置了占地的官爷家属,把地还给了房主。房主感激陶郎君,这才愿意低价把地租给他。”
“原来他那会儿就见过敬王了。”难怪那日及笄宴后她能听到秦萱和他的争吵。
秦萱显然板上钉钉会成为敬王妃,他避之不及,也正常。
既然那地的由来没什么破绽,她也就放下了心。
“走吧,去东市,齐伯母这两日一个人看着那火场肯定累了,咱们去给她搭把手。”
沈家的车夫轻车熟路,马车很快就到了东市。
宁不羡正被那规律的摇摆幅度晃得昏昏欲睡,忽然车子一停。
兴隆布庄的门前有一块类似绊马绳一般的沟壑,据说是当初沈少傅特意挖的。他把铺子设在小巷内就是嫌马车走动的声音吵闹,故而设个路障让马不好走。每次宁不羡坐马车过这里,屁股都冷不丁要被颠一下狠的。
不过她懒得下车,权当给自己醒瞌睡。
结果今日屁股都没被颠,瞌睡也没醒,车子就停下来了。
她打着呵欠,疑惑掀帘:“到了?”
“不是,少夫人。”车夫为难的声音自外传来,“门口的路堵了。”
“……”宁不羡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家被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铺子。
大门外闹得像个菜市场,时不时的有一两个人红光满面地从里头出来,手里抱着一大摞灰扑扑的……砖?!
这光天化日之下的……聚众打劫?!
宁不羡的心一阵剧痛,下马凳都不要了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脚蹬在石板地上震得发麻,但她没心思管这些,满脑子都是那些人不会把齐伯母怎么样了吧?怎么抢东西都没人管的?
正当时,跟着又一位从内满载而归的顾客,一双黑白布靴从内转出。白衣简衫,嘴角含笑,神态自如,一副光风霁月的清俊郎君模样。
可惜光的是她的风,霁的也是她的月。
他冲着顾客拱手笑完,视线游转过来,落在了不远处正冲着他假笑的宁不羡身上。倾洒四地的月光忽然收拢了全部的余晖,一步一步,仿佛排演了千百次,朝着那个既定的目标蔓延而来。
“陶掌柜是要搬空我的旧铺子吗?”
他听出了她掩在平和笑容下的咬牙切齿,忍俊不禁:“烧烂的东西太多了,铺子一直关着清理费时又费清理的工费,不如将东西白送给百姓,既多了免费的劳工,又能宣传您在西市的铺子,您觉得呢?”
宁不羡没答话,快步上前到了包围圈边。
她不凡的衣着以及华贵的香薰味道,令围观的百姓自动避让出了一条长道来。
手上还拿着的东西的似乎知道这是主人家来了,一时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那里不动。
她朝内一看。被大火烧得七零八落的砖瓦此刻清理一空,有些脸皮薄的百姓,白拿了东西过意不去,就在挑拣东西的时候还拿着扫帚顺手把翻过的地给清了。
原本乱七八糟没处下脚的地,除了墙面还是黑的外,已然有了整洁的雏形。
要知道,她昨日来看的时候这都还是乱着的一锅粥,绣娘们又要为新铺赶织准备开张,又要清东西,忙得昏天黑地,还两边都没多少进度。
“庄里的绣娘们我让她们都去为开业做准备了,您就放心吧。”陶谦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走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宁不羡转过身去,对着惴惴不安的人群笑道:“陶掌柜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诸位不必拘谨,请吧。”
说完,她避身让开了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