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诗看什么呢?今儿个子琛陪公主去护国寺上香去了,你是在找他么?”
季母话里有话道。
柳云诗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坦白道:
“云诗此前与顾小将军有过口头婚约,这次来京城,本也是去找顾小将军的,岂料……”
“岂料我可怜的儿啊!还未回京就遭奸人所害!南砚我的儿啊!”
柳云诗的话还未说完,方才在她进来时刚止住哭声的李氏忽然又掩帕哭了起来,语气哀恸悲戚万分,似乎当真是伤心极了。
在她身后的顾锦瑶也低头啜泣。
柳云诗知道,顾璟舟与季辞是表兄弟,季母与顾璟舟的生母是亲姐妹,她们的关系比她这个不知道远到哪里去,勉强搭得上表亲的人要近得多。
对于这个骤然离世的侄儿,季母自然也是心疼万分,忍不住也抹了抹泪。
柳云诗看见李氏用余光瞥了季母一眼,忽然哭得更凶了,一个劲儿地说:
“可怜我儿生前心心念念着你,还几度在我面前提起要迎你过门的话,谁料我儿的头七都没过,你就收拾了东西,从顾家跑了!”
“你、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的儿啊!你看看啊!这就是你心悦的女子啊!这般薄情寡义!娘真替你不值啊!”
柳云诗扯了扯唇角,又是这句“不值”。
昨夜季辞才这么说过。
所有人是不是都觉得,顾璟舟死了,她就该给他守寡,若是觉悟再高一点,伤心欲绝到投湖上吊,去给他陪葬。
这样他们是不是才会觉得,她是个好姑娘,顾璟舟生前没有爱错人。
可她柳云诗偏就是个自私凉薄的性子,顾璟舟死了,她会伤心,但更会好好活下去。
“云诗……”
季母掩了掩眼角,拉着柳云诗的手语重心长道:
“姨母知道你如今无处可去,但如今南砚尸骨未寒,你还是随他的母亲先回去吧。”
“待到、待到南砚头七过了,你也算是尽了心了,到时你若再想回来,姨母便派人去接你回来,可好?”
柳云诗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显,乖顺地点了点头应了。
季母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还要再叮嘱两句,忽听季蕴急匆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许走!”
众人闻声刚回头,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旋进了屋中。
季蕴一把将柳云诗拉到身后护着,“谁都不许带她走!”
柳云诗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她回头看到季蕴额上的细汗,心底一软,轻轻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心中抽出,细声在他耳畔安慰道:
“子钰,没事的,姨母说了,待到南砚的头七过去后我就回来了。”
季蕴回头嗔瞪她一眼,指着李氏,急道:
“我顾表哥去世了,她作为母亲,不操心张罗好表哥的丧事,怎么这么着急来找你回去,谁知道她按得什么心!你怎么这么傻!”
“子钰!”
季母呵斥出声,朝外面的小厮喊道:
“还不快将二公子带回去!没得在这说胡话丢人现眼!”
“母亲!你怎也跟着糊涂!”
季蕴急了,伸直手臂护在柳云诗身前,寸步不让,与季母僵持,“今日我在这,我看谁敢带她走!”
那些小厮都已经到了门口,一看这情形又停了下来,进退两难地看着他二人。
季母没想到一贯乖顺的小儿子居然当众忤逆自己,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摔了桌上的茶盏,“你……”
话还未说完,忽然捂着额角晃了晃。
“母亲!”
季蕴瞳孔骤缩,猛地冲过去扶住她。
然而就是这个空荡,季母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季蕴的手臂,厉声对门口的小厮道:
“还不快将二公子带走!”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涌进来,拽胳膊的,抱腰的,也不管季蕴的挣扎和高呼,连拖带拽将人带了下去。
直到季蕴被带出去老远,柳云诗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收回视线,轻轻敛眸,一副温顺的模样。
经了这么一遭,季母也没心思同李氏寒暄了,而李氏达了目的,自然乐呵呵的告辞,带着顾锦瑶和柳云诗离开了。
甫一坐上顾府的马车,李氏立刻变了脸,一巴掌重重扇在柳云诗脸上。
“好你个小贱人,还敢偷跑?!你与顾璟舟有婚约,就是我顾家的儿媳妇儿,如今顾璟舟不在了,自然是我这个婆母给你做主!”
她对顾锦瑶使了个颜色,顾锦瑶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麻绳递给李氏,接着将柳云诗的手反剪至身后。
李氏一边将柳云诗的手腕绑起来,一边冷笑:
“你跑啊!我让你跑!小贱人!看你如何还跑得了!”
李氏那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柳云诗懵了片刻才发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她试着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这李氏绑得实在紧,便也不再挣扎,只老老实实靠坐在窗边。
“别看了!你以为你这般看着,那个季蕴能来救你不成?!”
李氏在她额上狠狠一戳,“狐媚子!”
柳云诗咬着唇不语。
车外微风轻抚,偶尔掀起车帘一角,柳云诗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在向后退。
行出一段距离后,有段路似乎不太齐整,车夫便放慢了速度,马车晃晃悠悠地连带着窗帘都被大幅度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