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连氏说起过一些大郎的事。
“大哥,我们就是闲聊哈,”胡秀秀咧着嘴先笑,“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说话不中听你也别介意。”
洛沉淡定自若的把茶盅里的水倒了,又重新倒了一杯,“说吧。”
“你和二郎的名字是谁取的?”
洛沉,“不是父亲就是祖父,再不就是族中有名望的长辈,记不清了。”
胡秀秀,“那父亲的忌日是何月何日?”
洛沉,“……”
叶茂忍不住在旁插嘴,“你提这伤心事做什么……”
被胡秀秀横了一眼,闭上了嘴。
胡秀秀再接再厉,“门外的大榆树是谁种下的?”
这个洛沉知道,叶繁每每思念故乡都会提及,“父亲和我亲手所种。”
胡秀秀本已十分怀疑,这个回答,让她的疑心削弱几分,“大哥年纪轻轻的,许多事怎么都不记得了?”
洛沉嘴角勾了下,肃容盯着他们夫妻二人,“少时往事,我的确忘却诸多,不过有件事我记得很清楚,甲子年正月,我托庆和柜坊给家里捎了一百两银子的飞钱,丁卯年年中二百两,庚午年腊月十两黄金外加一张上好的狐皮……我倒是好奇,这些银子都哪儿去了,怎的日子还过得如此寒酸?”
叶茂被问的哑口无言。
胡秀秀未仔细问过,不知道他这些年给了家里这么多,狐疑的目光也转向了叶茂。
李见月一开始听得莫名其妙,这会儿明白了,这夫妇二人起了疑心,不相信洛沉是真的叶繁,大约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闲话。
洛沉既不像连氏,也不像叶茂,外表上是不太像他们家里人,可以他的脾性,如果是陌生人,他绝不会如此“平易近人”。
他们怀疑洛沉是来抢夺他们家产的,但叶家这贫寒的家当,实在没有什么诱惑力,足以让他耐着性子假扮别人来与他们相处。
李见月有些替他难过,好不容易回到家,却被亲人置疑提防,听到几句闲言碎语,就跑来试探他。
叶茂只当大哥沉默寡言,未见过这幅凌厉的样子,被冷脸逼问,有些扛不住,紧张的擦汗。
胡秀秀急得催他,“你倒是说啊!”
“有,有位族老,我还小时,经常来找娘借钱,不给就威胁要将大哥从族谱除名,之后又打着给娘请名医治眼睛的旗号,搜刮去不少,大哥给的那些钱,大多都落在了他手里,”叶茂瓮声瓮气的,看了眼自己娘子,“娘偷偷藏了一点,咱们成亲时聘礼、请媒人、置办东西也都用得差不多了。”
不然他连家都成不了。
胡秀秀气得火冒三丈,“哪个族老,这么臭不要脸,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算是父亲的堂叔,未出五服,都是之前的事了,前些年他随他那秀才儿子搬去华吴县住了,再未回来过。”
叶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胡秀秀还不了解他,八成是怕自己知道了这事,嫌他窝囊,不肯嫁过来。
孤儿寡母,的确容易受欺负。
不过若非做了背君弃祖,祸及家族或者令家族蒙羞之事,有何理由从族谱除名?便是族内德高望重的长辈,也不能无缘无故这么做。
李见月不解,叶家母子为何忍气吞声,不找其他族人说理?
“族中长辈并非一人,难道都坐视不管?”
她这话一问,那夫妇二人表情都不自然。
李见月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们。
叶茂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我地里还有活,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就跑,生怕谁拦着似的。
胡秀秀一鼓作气的那股劲儿也泄了,只剩对自己相公被欺负的愤慨,骂骂咧咧走了。
洛沉内心了然,却也什么都没说,从容不迫的将放饼的小竹萝拿回了厨房。
就这么散了。
他们显然都明白怎么回事,就她稀里糊涂的。
有古怪。
李见月郁闷极了,从来到叶家,她隐隐就觉得关于叶繁,有什么讳莫如深之事,是她不知道的。
第017章
叶家大郎带着个小娘子回来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村,李见月早上醒来,出了屋子,发现院外一群人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
她一头雾水。
“快看快看就是她,长的可真白净。”
“呦,跟天仙似的。”
“可不,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看看人家那身段。”
“就是瘦了点,不好生养。”
“她也不用生养……”
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间夹着意味不明的调笑,李见月不知所措的走到厨房,胡秀秀和小谷子在做饭。
胡秀秀不胜其烦,拿着切菜刀冲出去,“看什么看,忙你们的去!”
那些妇人揶揄了几句,悻悻的走了。
她回来继续切手里那根萝卜,案板剁得咚咚响,“村里有些人一天就爱说三道四,你不乐意听就让他们滚蛋,躲着有什么用。”
李见月感激地看着她,点点头。
知道那些人没有恶意,可她仍觉不适,小谷子附耳过来安慰,“姐姐,你别在意,待会儿我带你去山里玩。”
五梅子岭顾名思义,因野梅子多而得名,可惜这个时节果子尚小,只长出一点嫩芽,不过山茱萸正结果,红彤彤的一片分外好看。
小谷子拎着个竹篮,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这山岭离村子很近,路也好走,她时常跟村里的孩子来挖野笋野菌子,运气好还能逮只山雀解解馋,对四周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