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从袖中抽中一卷书简,狠狠扔在他面前。
一声闷雷,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书卷被风吹开,露出上面记载的文字。
那是叶繁的文书。
“你根本不是叶繁,”李见月用力攥着手指,“叶繁早就死了,你又骗了我。”
洛沉盯着那上面被水迹晕染开的蝇头小字。
“对不起。”
“我只问你这一次,”李见月一字一句,“你到底是谁?”
雨水滴答滴答,砸在周围的树枝花叶上,留下一片湿润。
洛沉抬起头看着她,“我是随恭帝长子,宇文承。”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李见月愣住,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大随的皇子。
难怪之前每每自己说起大随余孽,他便情绪激动,难怪他屡次帮大随军,难怪总觉得他与那位大随将军有古怪。
过往的疑惑一切都串连起来,李见月反应了好一会儿。
“宇文承?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洛沉,“嗯。”
李见月,“那你又为何会进入期门?”
“当年城破,母妃身边的老嬷嬷带我逃离出宫,后来……几经祸乱波折,濒死之际遇到了耿绍。”
洛沉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末了,想同她道歉,难得一句软话,“我的确刻意隐瞒,未料会有今日,虽欺骗在先,可我对你……用情不假。”
李见月听他说这话,眼圈瞬间红了。
他终于走上前来,用衣袖帮她遮住头顶淋下的雨,满目情深,“公主,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李见月沉溺在他的眼眸中,一时没有应答。
他垂眸,郑重向她允诺,“你若喜欢长安,日后……我双手将它奉到你面前,可好?”
李见月立时醒过神,如被一记闷棍敲醒,退离他身边。
“我不会背叛皇兄,更不会背叛大荣!”
她在风雨中簌簌发抖,语气却分外坚定,“你若要与大荣为敌……便也是我的敌人。”
洛沉知道她心中信念,可真的听她说出这番话,仍克制不住的失落不甘。
“你当真不后悔?”
他咬着牙问她。
李见月眼泪混着雨水滚下来,“你可还记得我在盈田村时说过的话?”
洛沉脑中闪过昔日画面。
“倘若有人骗我,我便不再同他来往,”李见月心底撕裂般的疼,脸上尽是受伤之色,她伸出三根手指,“三次,洛沉,你骗我三次了。”
洛沉,“你可想好了?”
两人隔着雨幕,彼此眼里的情绪都看不真切。
“想好了,”李见月深吸口气,“我不要你了。”
洛沉浑身一凉,眼睛被雨水打湿。
他目光赤红,有一刹那迸发出不顾一切的狠意,可心里同时,渐渐升起几分怨恼和苦涩。
她就这样轻易放弃了他。
“期门抓了于大夫,你放心,我会求皇兄放了他,”李见月有些站不住了,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也走吧。”
说完转身离开。
雨势越来越大,洛沉被困在海棠林中,他望着决绝离开的少女,眼里的悲伤再难隐藏。
他一点点擦去脸上水珠,眼神转变,染上狠戾之色,出了公主府往皇宫方向而去。
李见月泡在热水中,氤氲水汽笼罩,她软靠着池壁,泪水无声而下。
槐序在旁伺候,一句话不敢多问。
怕她泡久了头晕,小声提醒,“公主,水凉了。”
李见月便任由她扶起,换上干净衣裙,坐在榻上,让她给自己擦头发。
“公主别难过了,你一哭,奴婢心里也难受。”
槐序想安慰她,话一出口自己先落了泪。
李见月仰头倒下去,“我睡一会儿,醒来就好了。”
槐序帮她盖好被子,放下帷幔。
李见月闭上眼睛,却根本无法入眠。
听得外间槐序在同谁说话,又将她叫来。
“出了何事?”
帷幔外回话的却是南绡。
“屈十三方才进了宫,耿绍让他去杀洛沉。”
李见月腾一下坐起。
掖庭宫外,出了芳林门,是皇家猎场,猎场东南角用荆棘围起来的一块草地,便是曾经期门的斗兽场。
里面破旧斑驳的牢笼,仍能看到暗沉的血渍沉积。
四下寂静,连鸟雀声都没有。
李见月不敢想,这里面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人间炼狱。
她跟南绡找到入口,刚一进去,便有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掩住口鼻,越往里走,刀兵声越清晰。
李见月一颗心提着,不觉加快脚步。
牢笼建在山洞里,光线昏暗,她举着火把,脚下飞快,终于在最深处看到了打斗之人。
眼前一幕,让她目眦尽裂。
洛沉被数人围困,已杀红眼,腿上和后背都中了箭,仍强撑着,发了疯一般厮杀。
于大夫也浑身是伤,提着刀,勉力跟在他身侧。
李见月怒喝,“住手!”
那些人停下手,朝这边看来,见是公主,一时犹豫要不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