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沉半晌没有回应,看不出是在考虑, 还是压根就不肯。
李见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好不好嘛。”
他脸低垂下来,目光在那只皓白的小手上停留片刻, 移向了前方。
“嗯。”
李见月开心的笑了,让他听自己一回可真是不容易啊。
眼下肚子都填不饱,于大夫也要顾着那些病人,实非合适良机,他们决定到了陇州再说。
提到陇州,洛沉表情又古怪的冷漠了几分。
李见月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也没有再多言。
二人回去时,兔子已经烤好了, 肉香浓郁,惹得人直流口水。
大家都眼巴巴看着。
胡秀秀近来护食也学精明了, 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有人靠近她就拎着根棍子作势要打人。
这么一小只兔子,叶家自己人吃都不够,哪分得过来。
李见月拿着一块肉,张嘴去咬,余光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一眨不眨的远远望着她,可怜巴巴的。
她吃不下去了,放下肉,想与大家商量。
胡秀秀一瞧她那样子就知道要说什么,背过身子,“我不听,反正我要吃的。”
“那可否劳烦秀秀姐帮我煮上一锅野菜汤,”李见月恳求。
胡秀秀,“野菜也要给他们分?”
李见月小心翼翼,“我再多挖些。”
胡秀秀瞪了她一眼,起身去架火,李见月到河边打水,顺便把菜洗了。
水烧开,菜扔进去不一会儿就煮好了,没什么其他的佐料,清汤寡水的。
李见月把自己的那点肉撕碎放进去,锅里的汤慢慢飘起油水。
这样一来,分得人多一些,都能粘点荤腥。
洛沉不动声色看了她许久,这个大半年前还懵懂无知,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跌落尘泥,经历了那么多事后,竟没有被仇恨裹挟,仍然保持一颗赤子之心,纯真良善。
他走上前,把自己的肉递给她。
李见月接过去,附到他耳边小声道,“一会儿我给你多盛些。”
他耳朵痒痒的,轻点了下头。
连氏让谷子把他们的也拿来煮进去。
胡秀秀眼瞅着他们都大发善心,没好气的扔下勺走了,片刻后,把剩下的那些兔肉都拿来了。
“反正是你换来的,你说了算。”
李见月朝她甜甜地笑,“秀秀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胡秀秀撇嘴,“当好人有什么好的。”
煮好之后,他们一起把肉汤给大家分了,先紧着老人孩子和生病的人,李见月端着小半碗,给郑九娘送去,她受得伤两三年内都吃不了干硬的东西,这一路上,樊士淳都是把烙饼用水泡软了喂给她吃,饶是如此,她也没吃下去多少,本就瘦弱的身躯越发的嶙峋。
一小碗肉汤,郑娘子只浅浅抿了口就推给了樊士淳,说什么都不肯再吃。
李见月劝也没用,想去再给她舀一点,锅已经空了。
之后几日越发的艰难,大家的干粮都消耗殆尽,只能靠着野菜野果充饥,偶尔运气好,能猎到些野味,可也终究是杯水车薪。
叶家有洛沉在,每回进山都能有所收获,情况比其他人要好一些。
于大夫的汤药能治好他们的病,可是救不了他们的人,路上因饥饿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先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妇人,再是年逾古稀的老丈……
有个腿脚不好的男人,带着十三四的女儿去镇上找吃的,回来时一个人,捧着半布袋黍米。
其妻哭得撕心裂肺,他半跪在地上,一遍遍说着,“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们都饿死吗?”
李见月心里难受得厉害,喘不过气。
跑去河边待了半日。
洛沉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没有打扰她。
天快黑的时候,她听到樊士淳哭着叫姑姑,连忙跑过去。
郑九娘已是弥留。
于大夫把了脉,摇着头走了。
前些时日看她把吃的都留给樊士淳,李见月便害怕会出现这样的事,现在真的发生了,她无比的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劝她,为什么没有强硬的逼迫她去吃。
郑九娘眼皮抬不起来,干裂的双唇半张着,像是看到她了,想说什么,微微阂动。
李见月凑近,明知什么都不会听到。
她用尽最后力气,喉咙里咕隆了一声,依依不舍的抓着侄儿的手,瞳孔扩散。
“姑姑,姑姑!”
樊士淳趴在她身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樊振生在身后陪了会儿,拍拍他肩膀,“让她安心走吧。”
今晚没有月亮,黑沉沉的,半夜起了风,火苗被吹得频频闪烁。
李见月隐隐约约听到哭泣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她坐起来,身边的谷子不在,紧张了一下,四处张望,看到那小丫头蹲在樊士淳身前。
“阿淳哥哥别哭了,这是我阿爹今日猎到的,给你吃。”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用布包着的鸡腿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