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铭朔心头一跳。
刘章:“莫非如何?”
俞幼薇转头回望裴铭朔道:“没什么,你们对敕摩人承诺了什么?他们难道还会跋山涉水出兵助你们不成?”
这时,九江夫人进来跪拜,口中道:“主人!”
刘章被打断,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她起身,换了个话题,“我很好奇,”他目光如炬,盯紧俞幼薇,“我自问教导下人还算尽心,这位裴公子——是如何循迹追踪至此的?”
九江夫人心下一跳,裴铭朔却是脸色一变,“我不过是奉旨到涪城上任,偶然得知,施以援手罢了。”
“啊,”俞幼薇心说,“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方才心里一直嘀咕,这人怎么到的这样及时,倒是说不上失望,只是有些不太完满,自己前世追在人家后面跑,今世倒是反过来了,可却是顺便的。
刘章眯了眯眼,“原来是这样啊!我本还在担心,既然是误入,那想必尾巴应当干净,只是我这人天生想得多了些,总觉的人死着比活着要更安全些,二位也知道,裴公子对我而言,没什么大用。”
“杀我容易!”裴铭朔沉眸,“阁下动手便是。”
“有用!”俞幼薇瞪他一眼,“你们缺钱,他家钱多。”
裴铭朔:“....”我好歹救了你,虽然只有二里地。
俞幼薇歪了歪头,用眼神示意他,“君子危墙不立,破财免灾。”
“唔,我只听闻裴氏乃太师门楣,风雅清正的很,难道竟还通了铜臭这等俗物不成?”刘章招招手,对一名下属道:“写封密信,让人悄悄送回京都去。”
“对了,方才的问题郡主尚未回答,你是如何在九江眼皮底下将消息放出去的。”刘章眯着眼睛笑意十足。
九江夫人已经跪拜多时,早已冷汗涔涔,一张脸几乎埋进了土里。
俞幼薇道:“不是说了,顺便嘛,你这人怎么不信呢?”
“救人是顺便,你放出消息也是事实。”
俞幼薇只得解释道:“不过都是些雕虫小技,夫人十分谨慎,可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合眼吧?若我在两个以上的地方都留下了暗号,你猜她会一把火将屋子给烧了吗?那即便引不来我的人,也引来官兵了。”
刘章听得煞有介事,他俯下身,右手手肘抵在膝盖,抬手轻轻拍了拍九江夫人的头,“漏网之鱼!”
九江夫人以头触地,咚咚咚磕了三下。
“军师,那老匹夫不肯帮忙劝服百姓,还带头鼓动几个富商绝食抗议。”一着半幅铠甲的小兵,进的洞来,抱拳道。
“欸,”刘章面露可惜,“申老乃涪城大儒,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他却不肯为我所用,真是可惜,可惜啊!”他周身浸在白烟似的夕阳光芒里,眸子亮得仿若天边的星子,未几,挥手道:“坑杀了吧!”
俞幼薇打了个寒颤,裴铭朔脸色更加阴沉。
这洞穴很深,唯一的光照来自阁楼天窗,但仅有一丈之宽,光照算不得充足,让这洞室等同结了寒冰,即便外面春风骀荡,内里也让人直冒冷汗。
小兵高声应了一句,转身退了出去。
刘章突然骤咳起来,眼中和风化雨的神采一扫而空,冷目道:“带、带他们下去,今夜启程另换山头!”
待二人被带离了阁楼,又转了几个弯,进了另一处洞穴。
俞幼薇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过来了?京中目下如何了?我外祖母呢?”
裴铭朔:“你失踪后当夜,陛下便薨逝了,姜太后为了你的名节着想,不敢大张旗鼓的搜查,只以抓悍匪为名,将京中翻了个遍,又派了姜卫带人到处搜寻,我留了话的,想必很快他们便能寻到此地。”
“所以,你是看到我留的那些联络姜氏暗卫的符号,这才寻来的。”俞幼薇面露惊愕,“你是专程来救我的?”
裴铭朔吸口凉,很想反问一句——“不然呢?”他硬生将这句话咽了回去,他脱下身上外衫,盖到她身上,动作小心的像对着一件易碎的古董,“天快黑了,你昨夜一夜没睡了,闭上眼休息会吧!”
“你,”俞幼薇不知说什么好,“你当真是专程来救我的?”
裴铭朔终于忍不住,狠狠敲了她额头一下,“想什么呢?我是真来上任的,不过这差事也是我自己求来的,之前两院派出的两位大人被暗杀了,这益州的账就是一团乱麻,我特意求了太皇太后,前来调查的。”
“太皇太后?”
裴铭朔:“估摸着这会,太子已经顺利登基,太后自然就是太皇太后了,我来之前,她已然将禁军并入神策卫,改了军号,另立为‘羽林大营’,姜指挥使任总督,至于长公主,则以窃国为名,被圈禁了。”
俞幼薇抱着膝盖蜷缩在小杌边没说话。
“太后既愿揽这责任上身,自然也会有其筹谋,况且经此一事,齐文钰带领的内阁也是在明面上支持她的。”
“然后呢?”俞幼薇抬眼,“再养出个逆子?”
“你胡说什么?”裴铭朔冷声,随即意识到身处之地,压低声音叱道:“即便真是姜家从此势大,旁人也说不得什么,至少太皇太后背负着这江山,不至于让它改朝换姓,小陛下虽年幼,但只要细心教导,必成一代明君。”
“是了,你裴泊然一向看天家血脉重过黎民万千。”
“你说什么?一向?”裴铭朔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上一世确然如此,可这一世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