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圆脸男子,生得儒雅和气,见来了这样多的男子,急忙上前:“不知几位公子是想选什么?本店有上好的口脂和胭脂,还有时下最时兴的从京都运过来的女款成衣,几位若是想为家中夫人选几身新衣,不妨到二楼雅间,那里有我们的大师傅亲自为几位搭配颜色,保管家中夫人见了喜爱得合不拢嘴。”
梁绍想起俞幼薇,目光黯淡下来,但对这个跟她有联系的铺面还是有诸多好感的,他的人已经在整个镇子开始悄悄搜寻,他也需要个地方等消息,闻听此,便点了点头,让王吉等人在下面等,自己去了二楼。
掌柜的带他进了靠里的一间雅间,让随行的伙计去叫大师傅出来。
错眼间,门扉转动,梁绍便看到一个身着杭绸青面春衫,鹅黄裙子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脸上缚着面纱,步伐婀娜轻盈,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看向梁绍时,却呆住了。
梁绍脸上亦有错愕:“寿安?”
俞幼薇怔了怔,取下脸上白纱,颤声说:“侯爷怎在此?”
梁绍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裂开了,他起身绕过长桌时,不慎撞到了桌角,桌上梨花白的瓷器哗啦碎了一地,他就这样一步步朝着俞幼薇挪了过去,却在下一刻,狠狠将人抱在了怀中。
俞幼薇亦是颇为动情,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想到自己险些再次走了前世的老路,心惊之余,不免后怕,她突然意识到,似乎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然全身心地相信了眼前这个人。
那日,韩暨昏迷后,她在房间内点了火,待火势烧起来后,她沿着马头墙溜去了臭气熏天的茅厕,顺着墙爬到了墙外那棵葱郁的槐花树上。
说来,还是感谢自己对于前世韩暨的了解,她料定韩暨自大,说将属下遣去了院外,便真的遣去了院外,而如果那些人一旦发现韩暨昏迷,首先想到的便是她的去留。
因此与其漫无目的地逃跑,不若就待在原地,只要对方将小院查找几遍,寻不到她的踪影,自然会错误地断定她已然逃出了镇外。
只要对方派人去追,她便可以一直等,等韩暨的人马撤出芙蓉小镇。
她一直在大树上隐藏了两日,确信韩暨的人马不会再回来,这才下了树寻到街上来。
说来也巧,便在这时,遇到了寻她而来的叶掌柜。
在梁绍寻来以前,她也曾无数此想,第一个发现她失踪,赶来救她的人会是谁,可想来想去,脑海中最先浮现的都是这个人的身影。
她抬起头,目光落到梁绍的下巴上,那里出了零星的胡茬,再往上,男子眼中噙着热泪,神色憔悴,脸色灰白,望着她的目光温柔而又多情,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二人阔别三月,却似经历了一世生死。
俞幼薇只觉被这样一个人抱着,心里满满都是感动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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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镇北西南联合军大败韩家军于芙蓉镇,韩暨被擒,刘章落网。
梁绍带领镇北军回蔷城,途径京都,兵临城下,以清君侧为名,强行将曹谦控制起来。
“侯爷好大的威风,如今二十万镇北大军无诏驻扎城外,是想逼宫不成?”曹谦如今重掌锦衣卫,若非事发突然,他定然不会落得如此狼狈。
梁绍冷笑:“本侯不过是借道而已,镇北军是奉了朝廷的命令绞杀造反的韩家军,如今功成身退,自也是退去蔷城,又不回西北,经过京都的这条路自然是最近的。”
曹谦黑着脸:“那不知侯爷这又是何意?下臣可是犯了何罪?”
梁绍如今兵权尽掌,经过芙蓉城一战,镇北军人数已然达到了二十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然不会再看朝廷的脸色。
“何意?曹大人,你我可是有杀父杀兄之仇,却问我是何意?”
曹谦脸色大变,刚欲争辩,梁绍便冷声说:“香袖楼背后的主子是你吧?能同时将姜氏和韩家搅弄得风云大乱,又能做到雁过无痕,你的深沉实在是超出我的想象,若非柏锦轩那里露出马脚,我还竟不知,你在数年前曾游学敕摩,也算半个敕摩人。”
又道:“当年的那名碧血戈的鸽子细作是你驯养的吧?你利用他挑拨了咸奉帝和废太子的关系,又用他令太子对我父施压,害得我梁家几乎满门不保,你说这样的深仇大恨,我该如何回报于你?”
曹谦双肩绷得笔直:“此乃污蔑!”
梁绍微敛下颌,肃色道:“你这是不承认了?好,那不如我们将疯魔的长公主叫来认人,看看她是否能认出来你便是当年诓骗她且离间了咸奉爷父子三人的那名幕后黑手?若我所料不差,长公主不认得谁也不会不认得你的。听闻她曾在公主府包养过一个戏子,可是后来这名戏子却是无故没了消息,旁人都说是被承平先帝派人除去了,可事实并非如此,以长公主当时的势力,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可以轻易将你给从那场灾难中偷换出来。之后你便换了身份,老老实实待在锦衣卫,即便是上次韩氏逼宫,长公主都站到了朝堂,你仍然选择了躲在黑暗中,因为你要看着两方厮杀,要待价而沽,而此刻,你施展才华的时刻到了,陛下这样的年纪,正是容易摆弄的年纪,你借此取得了他的信任,若是我今日没拆穿你,你便能沿着这条路一直向上爬,适当时机,杀了太皇太后取代姜氏的力量,站在陛下身边,我说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