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幼薇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闷着头不接话。
梁绍抬头望着城内依稀的灯火,自言自语道:“我方才想,反正这大周都烂了,索性我也不伺候了,你们既然都对我不起,我又何必压抑自己,干脆什么都不管不顾,想要什么就取来,日后朝廷若是怪罪,大不了我拿镇北军同他们拼了,反正现在有了茶马道,我也不用再依靠朝廷的军粮挣扎求生。我为大周当了七年的看门狗,难道还要当一辈子不成?”
俞幼薇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停下脚步,从他怀中微微错开半步,仰头震惊地望着他。
“你不用这么看我,韩暨反了,朝廷马上就自顾不暇了,我想做什么,他们也管不住!”
俞幼薇脚步一软,险些从石阶上摔下去,可她腰身和一臂被梁绍牢牢抱住,只觉整个人要断裂开来,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着:“韩暨?反了?”
墨色的天幕中,梁绍轻轻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着急回内院见她的缘由。
第48章 梁母
俞幼薇和梁绍回到内宅时,梁母正让下人提了风灯等在二门。
俞幼薇心里怄着气,故意同梁绍拉开一段距离,正巧被梁母看在眼中,天气寒冷两人出去时又都没有披着大氅,身上都被冷风浸透了,借着昏黄的灯光,梁母见俞幼薇一张小脸惨白,忙转身从下人手中接过风氅给她披上,朝着身后的梁绍道:“什么天大的事要闹成这样,方才你们院里的丫头来报,我还当你是要吃人了,日子不过刚好过点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姑娘的身子才长开,跟你个五大三粗的懒汉如何比,这般冷的天气,若再给冻出好歹来,我看你可怎么收场!”
俞幼薇久离京都,身边亲人又都不在,本就委屈,听着梁母的话不免心潮翻涌,竟扑到梁母怀中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却是将梁绍母子二人吓了不轻,梁母牵着她回到正房,让梁绍等在外面,关切道:“寿安,你同母亲说实话,宗敬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莫怕,同母亲说。”
俞幼薇方才受了惊吓,倒也不是真觉得梁绍会对她做什么,只是因前世里残留的那点对男性的恐惧在紧要关头被无限放大,不自觉便将韩暨的影子代入到了梁绍身上,又因之前自觉还是颇受梁绍敬重,乍然遭到强吻,简直让她头皮发麻,整个人产生了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之感。
如今哭了这么一场,反倒释放出来。梁母问她,她自然不可能故意摸黑梁绍,可又不能实话实说,便扯谎道:“没什么,是我有些想外祖母了,所以一时有些失态。”
梁母知道小夫妻两个刚开始免不了要闹上几回才能磨合好,但像今日黄昏时闹得这样大的,惊动了整个院子的下人,这根本已经不是什么闹别扭了。
梁母少年丧父中年又丧夫失子,若换做寻常妇人早就不堪打击而生了左念,可她又是出自将门,自小便比旁人性情坚韧许多,丈夫和长子去了后,不但没有因此情感缺失而溺爱梁绍和梁绯兄妹二人,反倒对他二人要求比以往更加严格,是以绝对不会允许梁绍有仗着男性特有的权威欺侮妻子的行为出现。
她知道俞幼薇有心为儿子遮掩,再问也是问不出话来,便宽慰了她几句,让下人们服侍她休息,却独独将梁绍叫到了正堂。
梁母与梁绍是前后脚入的门内,一进门,梁母便屏退了所有下人,皱着眉头呵斥道:“跪下!”
梁绍清楚母亲的性情,当下也不敢反驳只老老实实跪下,等着梁母动家法,谁知等了半晌也没动静,他不由抬起头,却见一向坚韧,霜染鬓白的梁母此刻眸中却噙了泪,他刚一抬手,便见梁母从首位的桌子下抽出一条马鞭,片刻空隙也没等,立时便挥出了三鞭。
梁绍上身挺得笔直,只眉头微微露出些挣扎。
梁母丢了马鞭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动家法?”
梁绍自小顽劣,这家法自是没少动,可自他接管西境主帅,梁母便将这马鞭收了起来,再未动过。
今日这马鞭竟从这桌案下抽出,可见在他与俞幼薇回府前,梁母便做了决定。
梁绍抽了口气,忍着疼痛:“儿子犯了错!”
“你犯了什么错?”
“欺负弱小!”
“错,是欺负妻子!我从小就教你,对于比自己天生要弱的人,要心怀善念,这世上之人,只要是怀抱正直的人都值得我们敬重,无论身处怎样的高位,都不能蔑视那些比自己弱小的人,这一点你自小到大做得很好,娘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可寿安是谁?是你的结发妻子,她不远千里辞别亲人,跟着你来这黄沙滚天的大西北,为的不是嫁鸡随鸡,而是要同你交心一世,谁家的姑娘不是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即便寿安无父无母,那也是被外祖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焉能如此对她!”
梁绍不能告诉梁母实话,只得同俞幼薇一般扯谎:“我们只是闹了些别扭,儿子明日会哄好她的。”
梁母坐下,脸上闪过失望:“只是闹别扭?只是闹别扭会当着满院子丫头们的面扛着自己妻子出门?你让她这当家主母的脸往哪搁?再者,你以为我真是为了今日黄昏的事才对你动家法?”
梁绍抬眼:“不然呢?”
除了这一件,二人在梁母面前一向扮演着夫唱妇随,没红过一次脸。
梁母哼道:“你是打量你娘我是个傻子是吗?我问你,自寿安嫁过来,你可薄待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