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蹙眉看向他。
“是程潇,出自宁王府,早先乃是宁王亲卫。”
太子陡然一惊,眉头渐渐蹙起,“难道父皇....不,不会。”他站起身,孱弱的身躯摇摇欲坠,“我才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武安侯瞥了一眼皇后,见她脸色亦是白得瘆人,再转过头,望了一眼太子道:“那傅绫春不见便不见吧!也许是他想通了,殿下不是自己说的,说他对你乃是真心一片,既如此,便该为了你的清誉做出牺牲,我让人查过,那院子并无打斗的痕迹,你的暗卫就埋伏在隔壁,若来人想无声无息带他走,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不得还真是他自己要走的,既断了也是好事,你目下的心思,还是要放到子嗣这上面来,臣听闻,宁园之内,再过些日子便要诞下第一子,若为男嗣.....”
赵昌脸色一时白如金箔,“所以舅舅想让我尽快大婚,早日生下嫡子。”
“是,只是官家似乎有意拖延,你的亲事始终未能彻底定下。”
太子呼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终于重燃斗志,“一切由舅舅做主便是。”
武安侯见他同意了,点点头,欣慰道:“殿下长大了。”转向一旁皇后,“娘娘回去等我的消息,我自有法子让官家同意为殿下赐婚。”
那厢端王府内,端王也坐在湖边喂鱼,长随上前来报:“殿下,武安侯一盏茶前方出了宫。”
端王将满满一匣鱼食倒入水中,引起数十条金鱼前来竞食,吃饱的鱼儿懒懒的,若隐若现的鱼背露出水面,粼粼发着缠绵的金光。
“让人将那傅绫春看牢了,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刻也不准松懈。”
长随道是,只是有件事想不通,揖着手唤了声殿下,“咱们夺了人,太子除了暗中寻了几次,也并未大张旗鼓地搜寻,若就此撩开了手,是否这步棋也就走死了?”
端王负手望着湖面,并指指了指竞食的金鱼,“游鱼果腹乃是天性,隐匿于湖底没关系,一碗鱼食倒进去,多少肮脏垢浊便都可示于人前了。”
“所以殿下要等待时机,将傅绫春一举推到众人眼前。”
赵弦道是,眯了眯眼,见廊子下一小内侍脚步匆匆而来,问道:“何事?”
小内侍叉着手,稳重道:“殿下,前两日落了些雨,方才传来消息,说是先帝陵寝前的长生碑塌了一小块,禁中大怒,已经明旨将工部侍郎方文清打入了司狱。”
端王怔了怔,随即抚掌大赞,啪啪拍了四五下,这才话道:“武安侯啊!武安侯!实在是老谋深算,竟为了太子大婚,能想出这种办法来,真是令人佩服。”可下一刻,寒眸一沉,同一旁长随道,“去告知王妃,本王的计划可以施行了,让她做好准备。”
第107章
连绵雨作,整整下了两日,后来倒是停了,只是仍旧阴沉着,恍若半空中结了张硕大的蛛网。今日终于彻底放晴,四下阴冷的霉味一点点被驱散,少甯让下人将被子拿到外面晾晒,又开窗换气。
午后暖阳融融,她让人在廊庑下摆了醉翁椅,坐在上面打盹,再过些日子秋老虎便要闹起来了,这样和风正暖的时候晒一日少一日,少甯珍惜得紧。突然额心一凉,锦帕下一对青葱似的眉毛微微蹙起,掀了帕子下来,便看到程之衍那张如剑锋般的面容,琼玉堆起来的一张脸,此刻裹着沉沉的冷意,少甯不由一惊,忙坐起身,“是发生什么事吗?”
他一怔,正是上差的时辰,平日里也没见他这么早回来的,无怪乎她有此一问,扶着她慢慢躺好,让下人抱过来一张小杌,坐到她对面,道:“是有点事,我慢慢说与你听,你听了莫要心焦。”
朝堂这两日都是事,少甯身处内宅多少也听了几句,又看他肃着眉眼,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你说。”
程之衍缓声:“昨日黄昏,先帝陵寝外的长生碑坍塌,官家震怒,已下令将工部侍郎方文清打入了司狱。大晔素有为故去长辈立长生碑的习惯,你也知道,为的便是得求先人遗泽,以惠及后人,说白了,就是为了后代绵延顺遂罢了。长生碑坍塌后,官家即遣人去了帝陵,可待匠人合力将那石头搬离了地面,这才看到长生碑下面用来垫基的大石上竟显出字来。”
少甯攥紧了手指,“是武安侯的手笔?”
程之衍说是,“可这种事,没法细查,那是先帝的陵寝,究竟是先帝昭示还是小人作祟,连官家都不敢擅断。消息传入禁中的同时,也在市井传扬开来,除了长生碑的特有意义,还因那石头下面的断层隐约露出了两个字。”他看着她,轻声念道,“是‘嗣’和‘昌’这两个字,虽然只是与这两个字略相像一些,但却在朝中上下引发了激烈的争吵,有一多半人都相信这就是先帝的昭示,是想要让太子早日大婚,以绵延后嗣。”
其实,那一多半人未必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不过是顾忌着天家,不能说不信罢了。余下不用多说,少甯也明白过来,“太子想逼官家为他赐婚?”
程之衍点点头,“我近日常出入禁中,瞧着官家对太子态度似乎变了许多。”说到这,倒是让他想起另一桩事来,今日下朝后,他要去寻庞统,正碰到江问行自西华门过,却不是外出,而是入内,见到他,神色有些闪躲。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夹灰的布衣布裤,手提大红酸枝木药箱,看样子是个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