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对着那茶团捣鼓,一会儿嗅一嗅,一会儿又尝一尝,末了皱起眉头道:“回禀夫人,这茶饼里加了迷迭香和当归,可使人嗜睡、麻痹,但若量大,亦有催情之效。”
程立娆身边的大女使听雪,噗通一声跪下,双眸含泪,“夫人,二姑娘一直有在宴上带茶饼的习惯,您也知道。想来是听芳这个小蹄子透露给三姑娘的,她原本一直在我们姑娘跟前服侍着,可前些日子被二爷无意撞见攒花,赞了一句有品味,便使劲浑身解数想勾引我们二爷,二姑娘知道了,为了不让嫂嫂伤心,这才叫来伢郎想打发了她,可不知为何,竟暗中又被三姑娘买了回去。夫人,三姑娘居心叵测,明面上跟我们姑娘姐妹情深,背地里竟搜罗这些人这样陷害我们姑娘,实在是无耻至极,求夫人为我们姑娘做主。”
町蓝道:“是二姑娘自己笼不住下人,你们窝里反,同我们有什么相关?”
“原来这才是你们打的主意,买回来这贱婢,为的就是从此件事里脱身,可惜了。”江氏讥讽道,“没想到躺在这里的人不是娆儿,而是你们院里的贱奴烂婢。”
正说着话,廊子上有人报二姑娘来了。
程立娆脸颊酡红,一进门便过去狠狠甩了程立姝一个耳光,“你个贱人,竟敢污蔑我。”
“娆儿!”江氏制止她。
苏嬷嬷忙上前拉住她,在她耳边嘀咕几句。
她抬起头,正与堂上张夫人目光一遇,吓得一个激灵缩回脖子。
几位夫人见到完好的程立娆,再垂眼去看程立姝,更是嫌恶不已。
秦夫人道:“小小年纪,心计竟这样深沉,实在可恶。”又转过头,“江氏妹妹,我们知道你这嫡母难做,你放心,你放手处置这庶女,若程老爷怪罪于你,你只管遣人到我们府上,我们定然愿意为你做这个证的。”
江氏垂眼,以帕拭泪,目光却若冰湖里的水,冷冷浸过堂下,“将程立姝囚到自己院里,没我吩咐不准她再踏出房门一步,至于这几个贱婢....”
“请程大夫人高抬贵手,我既与这女使情投意合,还请夫人成全我二人。”
町瑶抬眸,双眸酝泪,哀哀切切喊了一句“四郎君。”
福宁县主同秦夫人一起转过身,暗中呸了一口。
还是张夫人忍着笑,“四郎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她转过头,“江妹妹不若成全了他,也算一桩佳话。”
江氏铁青着脸,“町瑶这个小贱人,你愿意带走就带走,明日她的身契我自会让人送过去。”
毕竟是谢家人,程家即便再兴盛,也不敢真的在明面上同武安侯撕破脸,甩出去一个贱奴烂婢便能让他谢四郎封口,也是划算的很。
“只一样,今日之事,烦请谢家四郎守口如瓶。”
谢荣戬兴奋地点头,“夫人放心,今日我没来过程家内院。”
几位夫人亦是保证。
“町蓝同听芳,发卖到南边去!”
*
少甯送静安师太出府。
双手合十,“多谢师傅为我走这一遭。”
静安行了个佛礼,“贫尼年少时被冤枉杀夫,幸得李大人明察秋毫,救贫尼一命,这才侥幸逃过一死,为娘子走这一遭也是应当,只是....”
她欲言又止。
少甯明白过来,“师太放心,信女知道利弊和得失,也分得出善恶对错,日后再不会了。”
送走静安,转身回内院,冷不防头顶一道清冷目光。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开口:“大表哥。”
程之衍望着静安离去的方向,微微蹙眉,“跟我来。”
少甯张了张口,乖乖跟在后面朝墨砚堂而去。
第71章
双耳金兽香炉里的檀香静静燃着,丝丝缕缕如雨天的薄雾;黑漆螺钿酸枝木桌稳稳摆在厅中,上面摞了厚厚的书本,最上面蓝色的书封被支摘窗外的春风扫过,发出簌簌铮铮的声响。
厅内静得出奇,只剩下男人清浅的呼吸和慢慢翻动纸张的声音。
少甯站得脚腕发酸,抬起迷雾一般的水眸,望向前方,见程之衍正坐在在窗前看书。
夕阳灿烂如火,盈红如血,袅袅透过云罅,筛进窗内,跳动着,落在他清瘦却挺拔的双肩之上。
清寂而朗宁。
少甯看着看着,腔子内的心脏没来由狠狠跳了几下。
她慌里慌张低下头,耳边便响起一道清隽的嗓音:“想清楚怎么同我解释了?”
少甯睫翅微动,唔了一声道:“那,那静安师傅原本是苏州人,我们之前便认识的。”
声音越来越低。
门牖吱呀一声,程彻进来,叉着手道:“大爷,一甲堂后门的栓斗,小的已经找人修过了,保证不会有人发现曾被人强行破入过。”
少甯一僵。
程彻躬身退下,程之衍招手,“过来。”
少甯腿脚发软,慢慢挪动他身边,“大表哥,我....”
眼前一花,她被一双大手缚住,如柳枝的细腰一弯,便坐到了男人腿上。
“大表哥。”她挣扎起来。
“我不做什么。”男人略显沉哑的嗓音响在头顶。
程之衍将脸埋在她后肩披散的软发中,狠狠嗅了一口,“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应该同我说。”
少甯垂眸,深深浅浅的睫影落在脸上,衬得女孩愈发乖巧和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