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色惑黯,尾音似带了几分灼热。
少甯自不知道他是又起了‘色心’,只想尽快打发了他,便摇摇头,笑了笑,说不疼了。
可一开口便是一阵剧咳。
一张雪白的小脸震咳后,色若芙蓉,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桃羞杏让的娇艳。
程之衍愣了愣,忙倒了一盏茶,放到床前小几上,又扶她坐起身,端了茶盏送到她嘴边。
少甯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咽了几口,喉间涸渴的嘶疼这才下去几分。
“还要吗?”
少甯还想喝,可却不敢再劳烦他,双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哑声道:“我自己来。”
中衣的袖口滑落,露出两截皓腕,如珠似玑的滑腻。
程之衍再抬眼。
小娘子坐起身后,盖在胸前的锦被滑落。
那里高高耸起的是...
他忙转过了头。
少甯自然也发觉了,双臂一缩,嗖的一声躺回去,一张小脸羞红,狠狠瞪着他。
程之衍将白瓷茶盏放下,重新坐回她床前的小杌。
双臂绷直,垂放膝前。
他面上严肃,心里却无奈得很。
想起昨夜小娘子在假山后对他说的话,她大约一直误会他了,这事若说不清,只怕小娘子会将他越推越远。
这是他最怕的结果。他本想着,若有一日,小娘子愿意嫁给他,定然是真心喜欢他,而非是因祖母恩情,或两厢合适等种种因素,她同意嫁他,只能是中意他这一个原因。
可目下,他不能等了。
小娘子怕做妾,怕成那个样子,他若还只为了自己那点私心,而不同她将话说清楚,那便太心狠了些,也只能离她越来越远。
所以,她一醒,他便迫不及待过来了。
可这种时候,她正虚弱着,让她起身再到正厅接待自己,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他只能进她内室。
既进了内室,便做好了准备。
闺阁之内,香旖半掩。
他若丝毫没有反应才不对吧!
他无奈摇了摇头。
“大表哥。”少甯颊畔晕红,蹙眉微滞,躲在锦被中道:“你也看到了,我无事了,目下虽是白日,可你在我这停留太久…”
小娘子声音越来越低,程之衍方才的旖旎情愫顿时消了大半。
“你还是...”她试图温和地驱赶他。
“菀菀。”程之衍打断她,凝眸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从寒山院来。”
少甯心道,你从来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进门,她便猜到了他的想法,想来是觉得他又一次救了自己,两人此次又有了肌肤相交,她便该乖乖应了做他的妾。
这怎么可能呢?
她心思转了转,咬唇敛眸,似很为难,道:“大表哥,你又救了我。自我来程家之日起,便总给你添麻烦,可老夫人说得对,我们是表兄妹,自当守望相助。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哥哥,哥哥救妹妹,也是应当的,因此,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不若还是循着以前那样,我为你做几件衣衫,如何?”
程之衍见她双眸流转,似秋波横卧,便知她又起了敷衍自己的心,他抬手抚平膝上衣衫,勾唇看她:“你想让我走?”
少甯小脑袋往外钻了钻,讪讪而笑,“哪能呢!只是,”她眸间露出浓浓的倦色,小手捂住口打了个哈欠道:“大表哥,今日不上差吗?”
程之衍觉得好笑,看着她装困,同小猫似的,胸口激荡,“我来此,是想同你说件事。”
少甯见他又要再提那事,不由也沉了脸,垂眸道:“大表哥,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可若因此让我松口,我不能应。我早前在亲人面前起过誓,此生绝不为妾...”
“老夫人已应了我,明日我会下聘。”男人听不下去了,径直打断她。
少甯没反应过来,被魇住一般,喃喃着:“纳妾而已,你下什么...”
不对,他说下聘。
少甯凝眸,突然眼底发亮,坐起身,“你,你是要明媒正娶?”
程之衍兀自好笑地端眸望她,“不然呢?你又不做妾。”
少甯沉下脸,“大表哥。”
程之衍忙正襟危坐,面对她郑重道:“自我回京,我便开始攒你的聘礼了,我在外面另置了宅子,聘礼都放在那边,本来还有些事没办完,我想过些日子再向你提亲,因为只有那样,才不算辱没你,可你再三遇险,又误会于我,我便只能将日子提前了。”
他坐到床上,双手环住她青枝似的双肩,眸中似有烈火在烧,“菀菀,菀菀,菀菀。”他反复吟诵她的名字。
少甯惘惘的,“我在呢!”
“我想以后日日都这样唤你,你不做妾,我也从未想过让你做妾,我用温玉一样的心焐着的姑娘,怎么舍得让她做妾呢!你会是我程之衍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回来的正妻,我会爱你如同爱护我自己的眼睛,你应了我,好不好?”
少甯难以置信,只用一双清莹秀澈的眸子怔怔望着他。
她觉得脑袋发蒙,心口发热。
面若芙蓉,色欺云霞的小脸似僵住了。
几息后,她这才回过神。
螺钿漆雕楠木红桌上,喜鹊登枝琉璃翠瓶内静静摆着红梅,紫砂熏炉上空线香静静燃着。
少甯动了动。
“嘶!”她一时走神,头发被挂账金钩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