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亦是不知,让人到前院寻了孟管事。
孟管事是李母当年的陪嫁,这种陈年旧事问他一般都知道。
过了不久,就见木作长廊上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赶来。
抹了一把圆脸,喘声道:“小娘子,是有这么个东西,当日咱们老爷出事,老夫人曾四处求告,是那时将这贴身的玉珏作为信物送去了王家,可...当时说的也不是定亲用呀!”
“那为何我来了燕京后,你们也没说?后来呢?就没有派人去王家将东西要回来?”
孟管事脸色尴尬道:“当日随着咱们从苏州过来的几个老仆,都上了岁数,小娘子你开了恩,让她们出去将养,大家都想着,左右您日后是要嫁到王家去的,那东西在他们手上也无妨。至于之前,夫人去世前,倒是让我使唤人再走了一遭。可这东西是前朝传下来的,王家...王家表太太又是这么个人,我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硬抢,东西也没能要回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少甯隔着月洞窗,望向院内。
挨着青墙根,有一行黄竹,是她刚来程家那年看着让人栽种下来的。黄竹后面又种了一棵望春,望春生得高大,虬状茂盛。
当时她想,竹多坚韧,望春遒劲,她便如这两样绿植,承载着祖母和双亲的殷殷盼望,即便水土再不适,也要努力地活下来。
在这里扎根,生长,自强不息。
后来黄竹和望春果然长势很好,春日时,仆妇们总是坐在墙边,一面做活,一面闲话,她瞧着心里安定不少。
可此刻,阴冬再至。黄竹和望春掉光了叶子,秃秃的,没什么生气。
祖母当日在病中,弥留之际,仍记挂着她,特意写了书信求到王家头上,是相信她自己选定的亲家,不料王家怕受牵连,不但将人打发了回来,还扣了信物。
少甯润眸闭了闭,一向温柔的性子带了几分锐利,“孟管事,但凡之前你悄悄与我通个气,也不至于闹成今日这般被动。”
孟管事一张老脸涨得紫红,“我本来该早些告知姑娘的,可想着这亲事,又怕同王家提早有了嫌隙,且早先夫人去世前,也说,若要不回来便罢了,我便没多这个事。”
有女使在廊上来报:“姑娘,寒山院和碧华院都遣了人过来,问姑娘是怎么回事。”
少甯让素瓷打发人到两院,理了理鬓发,“走,咱们去门口瞧瞧。”
第61章
寒山院里。
程老夫人正在修剪五针松,枝条紧密的盆栽摆在冬日的暖几上,阳光透过窗格筛进屋内,绿绿的松叶苍翠欲滴,给人一种神魂冷硬的感觉。
秦嬷嬷掖着手道:“老夫人,外面闹哄哄的,您当真不管?”
程老夫人盯着五针松,一下剪剪那,又修修这,头也未抬,道:“你不是瞒着我,让人去前边看了吗?东西不是没抢回来。”
秦嬷嬷想起方才那阵仗,只觉一阵恶寒。
这王太太还真能豁得出去,数九寒天里,躺在冰一样的石板地上打滚,身边四五个婆子,个个腰肥体健,宛如石身泥塑,硬得咯人。
秦嬷嬷带了粗使的婆子和小厮去,要硬抢,自然也能行,只是这样一来,小娘子的名声怕是要坏了。
程老夫人终于修剪完了,着亮衫的女使捧着铜盆上前,她洗了把手,用巾子擦干净,“今日这事,咱们不插手。”
秦嬷嬷吃惊道:“你不是最疼惜表姑娘。”
“就是因为疼她,才更不能插手,你没听那王太太说,说她仗着我的势,这才要退婚,我再掺和,她身上污水便别想再洗干净。”
“那咱们便不管啦?”
“管,当然要管,可不是现在。”转过头,“使唤人到栖梧阁报讯了吗?”
秦嬷嬷欸了一声,“这么大的事,就是您不说,老奴也要去的。”
“那就先看看,看菀菀怎么处理。人活一世,经的风雨大了去了,这么点事,若都畏缩手脚,日后遇到滔天巨浪时,又该如何?”
碧华院里,江氏也收到了消息。
“母亲,用不用使唤人到门口去瞧瞧。”程立娆嘟着嘴,“在咱们门前这么哭天抹泪的,晦气得很。”
江氏打发了来报讯的下人,这才转身坐回雕花椅上,捧了茶盏,轻轻推着茶叶,“看什么?她爱闹,就让她闹,左右控诉的是李少甯,同咱们程府有什么关系。”
“可人家点名说了是仗着咱们府里的势,菀菀这才要同人家退亲。”
江氏抿了口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说的清清楚楚,是仗着老夫人的势,老夫人只是你父亲的嫡母,便是传出去,又能如何?再者,咱们不是一直找不到打发她的办法,我还盼着那王太太使把力,老夫人没准就只能草草将她给嫁了。”
程立娆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道:“母亲这是又想什么呢?”
江氏道:“镇国公府的二郎君,你也见过,觉得怎么样?”
程立娆明白过来,“可他不是看上了李少甯,上次我去参加诗会,他还请了女使到我这来打听。”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喜欢管什么用。你是嫡女,若算起来,可比她的机会大多了。”
“母亲,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我才不要。”
江氏哼道:“你不要,你不要,你有更好的吗?”
“那也不能从她指头缝里去接吧?她不要的,我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