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等。
他抓到另一个重点:“血?”
什么血?
“当然是怪物的血。”卢克神秘兮兮地凑近,“要不怎么说你们的运气好呢,我们有怪物内部的可靠消息,它们就是通过那些裂隙,也是它们打开的门,找到其他世界生物的,也包括人类,就算一扇门不对,多开几扇,总能开到对的。”
听起来完全不靠谱。
兰利皱着眉头应和,又问:“那怎么弄到怪物的血,你们要做什么?”
卢克大剌剌地回答:“不用管,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相信老大就好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兰利张望四周,发现人群所处在一个凹陷的巨大坑型草坪里,贝芙和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正中心的凸起石头平台上。
“只要等待老大的安排。”卢克目光炯炯看着高台,“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了。”
兰利皱着眉点点头,看着卢克走向深坑,听起来更不靠谱了。
但是贝芙,为什么和娇娇站在一起?
贝芙也不清楚,她感觉这个男人像是把她当成了什么人的影子,好吧,也许就是他去世的女儿,一个挺可怜的父亲。
她想起老杰克,不由得又看了看安德鲁。
杰克每次给她打电话的语气都非常生硬:“最近缺钱吗?”
好像不这样开头就没办法接着说出下一句:“过得好吗?”
虽然也没什么好聊的,妈妈死了之后,她就是一个刺头麻烦而已,贝芙很清楚自己尴尬的身份——她只是一个弃婴,妈妈那边的亲戚不想见到她也很正常,她的头发和肤色都代表着异类的身份。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有些放空。
气温似乎在降低,冷凉湿润。
她摸了摸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面起了鸡皮疙瘩:“其实我不太抱有希望,我是说,回到人类世界去。”
安德鲁扯动嘴角:“是么,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真好……)
贝芙头皮发麻。
这个男人的心,很坚硬。
他心声坚定唯一,是因为他只有一个目标,在实现这个目标之前,所有的杂念都被勒紧箍进到骨子里丝毫不敢泄漏半分。
好像这样做,是他人生的唯一意义。
现在,他笑了?
贝芙吸了口气抬头,空气阴沉干闷,就好像暴雨来临前云层内部滚动的压抑。
她故作轻松说道:“天马上要黑了,像是要下雨,现在回到人类世界,我们应该都会浇成落汤□□。”
安德鲁看着底下的人群,半敛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燃烧:“回到人类世界。”(他们也配么……)
他说:“再等等。”
(再等等……)
贝芙不知不觉紧绷起来:“你在,等什么?”
“雨,一场雨。”
(洗涤一切罪恶……)
安德鲁的声音很轻缓,如释重担那样的稀松平常。
贝芙看到他手里递到嘴边的东西,似乎是一只小哨子,不详的灰白色,看起来非常的精巧。
她问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小乖。”他顿了一下,“不要让它碰到你的皮肤。”
一只手指骨节做的哨子,空洞洞漆黑的孔里,有什么白色的东西,贝芙转动了一下,从某个角度,看到一只肥胖的雪白色虫子在里面蠕动……
她起了起皮疙瘩,直觉哪里不对:“不,你等的不是雨,还有别的什么。”
“你也听见了吗?”男人取回骨哨,缓缓转过头来,温和地叮嘱道,“靠近一点。”
贝芙犹豫着走前一步。
她不太确定:“你等的……”
他语气坚定:“是虫潮。”
他们异口同声。
天空在颤抖,地面在震动,啪嗒,雨水落下,溅起圆形的尘灰斑点,沙砾簌簌发出声响,有什么将从下面出来。
安德鲁将小哨递到嘴边,吹响。
嗡——
嗡嗡——
虫子,用无比硕大的可怖口器顶翻地面,一只就有数米大的虫子掀动翅膀,嗡嗡鸣动摩擦着狰狞的爪肢。
“……”贝芙睁大眼睛,“你。”
阴影极速掠过他们的头顶,在毫无征兆迅猛变大的雨中。
她的手被另一只粗糙的手牵起。
“有人送给了我这个,告诉我会等来一个合适的机会。”安德鲁把哨子放在少女的手心上,珍而重之地轻吻她颤抖的手指,“我等到了机会,也等来了你,这是最好的礼物,最棒的礼物。”
“你会为我骄傲的,不是么?”他看着少女柔软湿润的眼睫,一滴水珠挂在那儿,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什么人的影子,期待着对方的应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紧张的感觉了。
“你疯了。”
下一秒,少女就带着那只小小的哨子,一路飞奔往人群,垂落的兜帽像在舞会落幕溜走的灰白色裙角。
她几乎完全没有犹豫就想要吹响骨哨停止虫群的上涌。
吹不响。
雨已经下大。
一阵风带着冰冷的水迎面吹来,吹过安德鲁空洞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