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体内塑造出陈璟的人格,这么多年,即便是现在已经痊愈,二人早就融为一体。
窗外的雨渐小,斜吹细细的雨,薄云后露出浅淡的日光,小宝石看向陈樊道:“斯教授说你已经好了,只是你自己还放不下他,怕自己痊愈,舍弃赎罪者的身份。”
“可是陈璟真的觉得救了你,是一件需要你赎罪的事情吗?”
“我从你们口中听到的陈璟,不会是这样的人,他知道自己在追你时有什么危险,可他还是救了你啊。”
陈樊的唇抿紧,呼吸有些乱。
宋人寻说的这些,他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他才向父母解释他没错,可从没有一个人承认,更没有一个人这样对他说过。
小宝石:“如果你哥哥活下来了,我想他问你的第一句一定是,‘陈樊,疼不疼’?”
她的视线落在陈樊包扎的右臂。
两道伤痕交错,旧疤新伤叠在一起,永远地留在了他身上。
陈彧春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原本初期只是有些忘事,过往的记忆变清晰,他总是想起十六年前的事故。
S市的暴雨像一个引子,总是让他重新置身于那天的事故中,一遍遍经历车祸,醒来时也常常恍惚,以为还在陈璟的灵堂。
反复的刺激催着他病情急剧加重,到达三期,昨夜暴雨,无数次试图拯救陈璟的陈彧春,终于在事故发生之前找到了小儿子。
儿子和爱妻的死状清晰浮现在他眼前,当年的怨愤仿若发生在今时今刻,犯病的陈彧春对着陈樊极尽责骂,扔东西打砸,说他不该存在,要亲手杀了陈樊。
镇痛的药效过去,他的右臂伤口阵阵发痛。
陈樊看向宋人寻,看见她看向自己伤处温柔心疼的眼神,心中微紧:“疼。”
“以后就作为陈樊,好好感受这个疼痛吧。”小宝石冲他微笑。
陈樊看着她的脸,扬起笑容:“好。”
两人对视。
小宝石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她立马收回眼神,拿起自己手机看了一眼,一边道:“这么快就九点了吗。”
陈樊知道她指的是斯博裕,顺着她的动作,也向她屏幕上看去。
意料之外的名字跃入眼中,陈樊迅速移开视线,眼神微凝,虚虚握着的拳捏紧。
陈彣冬。
他们私下有联系。
“啊……忘了和你大伯说了。”小宝石一夜没回信,陈彣冬按捺不住,来问她情况怎么样。
陈樊现在的情绪气息闻着很好,一看状态就是好多了,陈大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也能放心。小宝石扬起笑来,主动把自己手机递到陈樊面前:“陈樊,就是你大伯让我来找你的,他很关心你的情况,只是他说你们之间有误会,他不敢亲自找你。
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太短了,有什么误会还是解开比较好,你要不要自己和他说?”
小姑娘伸出手机递在他面前,屏幕亮着,上面的内容也没有避着他。
陈樊没动,看着她:“是陈彣冬让你来的?他说……我们之间有误会?”
小宝石:“嗯,具体什么误会他没说,是很难解决的误会吗?”
陈樊弯唇,接下手机笑道:“不难解决。”
*
九点整,斯教授很准时地出现在了门口。
进屋把伞放进伞桶,脱帽换鞋,极为熟稔地进屋。
小宝石从茶座前起身,和斯教授挥挥手打招呼,一边朝陈樊叮嘱道:“别拖延啦,早点和你爸爸谈一谈。”
“知道。”陈樊跟着她起身,无视刚进门的斯博裕,要送宋人寻去电梯:“我送你。”
“你坐吧,沙莎还在下面等我呢。”
陈樊跟在她身后:“我送你。”
总共就几步距离,小宝石没和他争,抱起自己的外套,跟斯教授说再见。
陈樊看不见他似得,把老头子看得哼一声,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
车库,沙莎在等她,李元洲居然也在,一人腿上放个电脑,在休息区坐着。
沙莎看见小姑娘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还跟着陈樊,愣了一下,赶紧问好:“陈总。”
陈樊和她点点头,伸手替宋人寻拉开车门:“到了之后报个平安。”
陈樊一向不回她信息,小宝石日常给他分享工作和赚钱进度,从不分享行程,如今诧异看他一眼:“我发了你回吗?”
陈樊笑答:“回。”
小宝石坐进车内,一双眼弯成月牙:“那我就发。”
两人互动旁若无人,沙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上次还能说是推车,两人的手是不小心碰上的,现在……
她惊疑不定地看看陈樊,又看看李元洲,李元洲接收到她眼神信号,也一脸不知道情况地摇摇头。
沙莎坐上驾驶位,从倒车镜里看着小陈总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车出去,才转身离开。
她好奇道:“寻寻,你和陈总……在交往吗?”
小宝石捧着手机发信息:“没有啊。”
沙莎不大信,但小姑娘脸上表情太坦然了,倒真像是她多想。
原先陈总其实也挺绅士的,上次进山拍摄,她们寻宝下车时,陈总还知道伸手扶一把,但即便如此,今天的氛围和之前好像也不大一样:“陈总现在对你态度好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