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樊瞳孔波动,眼神里像是终于能看见人了。
盯着小宝石的脸,神色丝毫未变,倒像是真的感觉不到疼。
这样的陈樊,她已经见过几次了,虽然陈樊一直不谈他自己的事情,但他这几次散发出来的情绪气息都明明白白写着,他在压抑自己。
小宝石脑海中出现那个叫陈璟的人的脸,想到他房中被倒扣的相框。
还有陈彧春……
小宝石抿了抿唇,收回思绪,注意力放回到陈樊身上。
她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但这里一副战后的场面,陈董现在不在,大概按刘秘书说的,他的医生已经赶到把人接走了,只剩陈樊一个人留在家里。
小宝石知道他现在状态不对劲,不听他的,执着地把沙发旁的落地灯打开。
随后拉着他受伤的手臂,轻轻放在沙发上,又牵过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他自己的伤口旁:“你自己摸摸,疼不疼?不疼就再用点力,疼不疼?”
陈樊静默。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看向宋人寻,昏黄的灯光逐渐明亮,将她的脸照映清晰。
她居然是认真的。
宋人寻的思路一如既往地古怪,陈樊看了她一会儿,躯体上的感官似乎也在她疑问的眼神中逐渐回笼了。
右臂失血过多,他的五指指尖发麻,抑制不住颤动。
但他真的不觉得疼。陈樊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有人打求救电话,让我来救你,我就来咯。”小宝石说着,没真的执着地要眼前这个人类捏捏自己的伤口。
她直接动手,轻飘飘地撕了他的衬衫袖子,一边问道:“你流这么多的血,脸都白了,我们先处理下伤口吧,你的医药箱在哪里?”
回答她的又是只有沉默。
陈樊看着她的脸,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银丝眼镜镜边在暖黄灯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反光。
他什么话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动,仿佛问完她为什么在这儿之后就哑巴了。
身上的情绪气息一阵阵散发出来,很复杂,像是有什么在相互拉扯,在两个世界之间相互游离。
就像是第一次见到暴雨中状态不对的陈樊,他牵着自己的手进家门,温和有礼、极富责任心地为她检查伤口那般。
看着平定温和,实际上身上气息复杂极了。
小宝石见不得人类半死不活的样子,突然伸手摘下他的眼镜,随手往前旁一抛,扔到陈樊身后去,紧接着在他伤口上拍了下:“说话呀,在哪儿?”
手臂上明显的痛感传来。
陈樊眉头一皱,被宋人寻这幅行云流水的动作震惊。
“在玄关柜子下就有一个。”
小宝石捧着他的手臂两手一抛,起身直奔他说的地方:“早说就好了呀,白挨一下疼。”
她转身的背影干脆利落,大步前进。
陈樊对着她的背影静默,忽地叹笑了一声,脸上清浅的笑容转瞬即逝,靠向身后的沙发背,目光沉沉。
被她拍过的手臂,痛感逐渐明显,能感觉到整只手臂的温度发烫,脉搏一下下跳动着,提醒他此刻是个活人的事实。
他的目光不离宋人寻。
蹲在玄关柜前翻找的小姑娘很快就捧出来一个巨大的箱子,带着小跑,冲他折返回来,脸上表情兴奋:“陈樊,你们家医药箱的东西好全啊!”
“你这么大的伤口可能要缝针,你想不想去医院?如果不想去的话,实不相瞒,我也看过很多医疗剧,里面缝合的场面拍得很清晰,我已经完全看会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小姑娘说话间跑到他身前坐下,将医药箱放在两人之间,眼神光晶亮亮的,跃跃欲试。
陈樊拒绝地很干脆:“不要。”
“不要去医院,还是不要我缝?”小宝石说着,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找出生理盐水和镊子,煞有其事地夹起一个棉球,直接动手给他擦伤口。
陈樊任由她拉着,没有回答。
小宝石一点点清理着血迹,触目惊心的伤口逐渐显露出来,她换了不知多少棉球,动作愈发熟练,忽然清理的动作一顿。
陈樊看她一眼,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里一道陈年旧伤,疤痕已经很久了,和这次的新伤交错在一起,小宝石停顿的时间很细微,继续清理着,又换掉一个棉球后问他:“陈樊,疼不疼?”
她今晚问过很多次。
可这一句,听起来很不一样。
陈樊指尖向掌心弯曲,盯着小宝石垂下的脸:“不疼。”
“他不疼,还是你不疼。”
“你说什么?”
小宝石扔掉沾满血迹的棉球,放下镊子抬头看他,直视进他的双眼:“我问这两道伤的主人,陈樊,我在问他疼不疼。”
“陈樊,你疼吗?”
……
屋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瓷与物件混杂在一处,可以窥见之前的争吵是多么激烈。
那天的暴雨和今天一样大。
他抢了辆车逃跑,座椅卡住无法移动,慌乱的少年极力够着脚下的刹车踏板,朝旁哭喊:“哥!我踩不到!”
陈璟在暴雨中骑着摩托追他,与驾驶位持平,试探地将手伸向他车窗内:“别慌,稳住方向盘,往侧边护栏撞,慢慢降下车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