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地说等把王俊接出院,他们一家就正式地来向她道谢!
小宝石连连摆手,她救人本来就是凑巧,根本就没做什么。
沙莎已经从厨房把碗拿来,她赶紧接过,从保温桶中盛了一碗驱寒汤,“不用,有这份汤的心意就已经足够啦,而且……”
小宝石拖长语调,难得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说不准,还是我要感谢您呢。”
*
次日片场。
铜盆里燃烧着白纸。
一只纤瘦的女人手伸入画面。
那手极瘦,极白,没有一丝血色,青色的血管也是淡淡的,筋骨分明,捏着一张空白信纸,丢进铜盆里,看着它被火舌侵蚀。
一张,又一张……
旁边一双中年男人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想要阻止这样重复的动作,但只是被她挣开了。
女人推开帝王的手时,才能见到那双手的力量感,是有多坚定、在手指间压了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爱妃……”
终于,那双手摸空了纸张,触碰到最后一件小儿的衣物,那是姜瑜璟为自己尚为出世的孩儿亲手所缝制。
那件小衣服,在火舌上空,落不下去。
微微颤抖着,向自己靠近,越攥越紧,也将监视器后的吕张的心,一并攥住了。
“爱妃!”
现场氛围压抑到极点,马上就到悲痛爆发的点,却偏偏被压制着,就是隐忍不发。
和当初拍第一场戏时,一遍遍重来的景象大相径庭。
许多人都没想到,一双手都能有这么多戏。
尤其这双手的主人,还是宋人寻。
第058章 破浪的第五十八天
“滚……!”
女人的低吼从咬紧的唇齿间溢出, 额角薄薄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对着帝王伸过来的想要触碰的手低声嘶吼。
吓得那双手颤抖了一下,退却了。
姜瑜璟痛失幼子, 凶狠的模样太陌生。
她向来都是温婉的, 有不满时只会避开他, 从不会这样把他呵退。
皇帝隐秘地有些怕,但是心中又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这才是元妃, 这才是姜瑜璟。
念头浮起的一瞬间, 咫尺距离仿佛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一线之遥外,宋人寻蜷缩着身子,终于将那件婴儿衣物扣进心口,两行清泪落下,浸濡衣料, 啜泣的声音很小, 几乎一点儿也听不见。
当时在病房外见过的, 王俊妈妈对着昏睡的儿子, 无声大哭,隔着一道门, 小宝石都能清晰闻到的——
自责、后悔、痛恨。
她其实是是不能理解的,她不明白,王俊被拐错不在她,而且当时已经没事了,为什么王姐还会有那样的情绪。
人类的思维与情感复杂。
小宝石不懂其中逻辑, 但她想试一试,不是原模原样地模仿前辈们的动作声音和表情, 而是……将自己沉浸在那样的情绪气息里。
试图将其在当下场景中呈现出来。
最后的镜头推移过来,吕导知道该结束了, 嘴上喊“卡”,却还久久不能回神。
小宝石一秒变脸。
她好像知道自己演得很好,笑意昂扬,迫不及待仰着脸,大声问:“导演,感觉怎么样!”
她还跪坐在铜盆旁,孩子衣物还按在心口。
如果小姑娘背后有一条尾巴,估计现在已经摇起来了,吕张一下子被她拉回现实,旁边还有工作人员难以接受落差,下意识嘀咕,骂她没良心。
你可是失去了没出生的孩子!
刚刚还在哭呢!不要这么快就高兴起来啊!
“这是我见过你开拍以来,演得最好的一场!”
吕张大步走近,方便与她对话,旁边张宗瑞绅士地搭了把手,把宋人寻给扶起来。
这俩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笑意,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这小姑娘进组时拍的第一场戏。
狐妖附身元妃,妖戚戚地模仿姜瑜璟的样子,给皇帝下跪见礼。
小姑娘在那天下午跪了十几次,很明显想要演好,就是演不出来那个劲儿。
后来那场戏过了,但第二天一大清早,宋人寻就跑到吕张面前,又跪下了,说自己作了调整,让他指点一下。
剧本上密密麻麻都是笔记,写了好几种方案。
当时张宗瑞就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啃包子呢,还过来张罗了一眼。
那时候他俩就看出来了,宋人寻这个小姑娘,是真心想演好戏的。
“看你高兴的,还要我来夸么。”吕张说着,还真就没夸她,生怕把她夸得尾巴翘高了,但脸上的笑容做不了假。
“你不夸我来夸,”身为对手戏演员,张宗瑞最能感觉到她的进步,“进步神速,脱胎换骨!”
俩人颇有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这场戏不好演,是狐妖让出身体,给姜瑜璟的幽魂送走孩子,过了这次之后,世间再无会跳引仙舞、冠绝京城的姜瑜璟。
饶是吕张这样天天为资本折腰的社畜型导演,也不打算随便放过这场戏,要好好磨磨的。
他本是做好了要拍个十回八回的准备,但眼下根本没有来第二条的必要,可以休息下准备直接转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