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碧元仙君一直都在造福人间,但是他所做的事与世人并无直接联系,世人也不知道他的功劳,所以他是一个没有信徒的神仙,就算在人间偶有神庙也无人祭拜,碧元仙君本都习惯了这样清冷的日子,没想到有一天他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信徒。
这些年来,他就在天上透过人间镜看着这位小信徒的成长,无盐送来的祭品,每样他都亲自品尝过,就连小无盐自己蒸的馒头他都试了试,没熟。
如今无盐已经长大了,出落成了一个成熟的女子,虽然容貌丑陋,但碧元仙君却真的被她重新立庙这一举动所打动,他做了千年的神仙,看过无数皮囊,自然早已不在乎皮相,他看见的是无盐的坚韧和勇气,是她皮囊之下永不熄灭的生命力。
天界允许神仙恋爱生子,但很少有神仙会选择凡人或是妖魔恋爱,因为神仙不能未经允许私自下凡,若是私自下凡,便会失去所有法力,变成一个普通的凡人,只有回到天界才能恢复神力,因此和凡人的每一次见面都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没有神仙愿意担负这个麻烦。
碧元仙君不同,他是天界出了名的真性情,曾经为救好友擅闯魔界,险些丢了性命,若是他认准一个人,便会将生死都置之度外。
不过碧元仙君有些犹豫,他还不清楚白无盐的心意,若是……若是无盐只把他当做一个神仙来祭拜呢?若是她已有心意的男子呢?
在凡间,听说无盐要重盖寺庙之后,阿娘没有多说什么,反正无盐如今有钱了,怎么花是她的事,阿娘做了一桌好菜,等无盐坐下来,然后拉着她的手又唠唠叨叨说起了那个老话题:
“我的儿,你都已经这个岁数了,到底对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打算?隔壁村的小梅,和你一个年纪,如今膝下已有三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可是你,却是颗粒无收啊!”
无盐坦然地摊开手:“我这辈子不想成婚,娘,以前是我貌丑,那些男人们看不上我,如今是我看不上他们,他们一个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战场都没上过,还好吃滥赌,满脸色相,我若是与他们成婚,只怕是饭都吃不下去!”
阿娘笑了:“那是自然,你如今已经当了将军,自然眼界也高了许多,咱们镇子里的男孩你看不上,那京城可有好儿郎啊?实在不行,你可以招一个赘婿入赘,只挑相貌好的,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无盐还是摇头:“赘婿我也瞧不上,一个堂堂的六尺男儿,不做正经行当,偏要来吃软饭,你说我如何能放心他的人品?”
娘很是不解:“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你到底要什么?无盐,难道全天下的男子,就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吗?”
无盐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如果此生非要我嫁人,那我必定要嫁碧元仙君,唯有他能入得了我的眼!”
碧元仙君的神像虽然破败,但是神韵俱在,能看得出他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秀青年,自从六岁那年破庙里初见,无盐就对他一见倾心了。
娘根本没有当真:“你这孩子,我看你是出去打仗打傻了吧,说什么胡话?碧元仙君只不过是民间传说中的人物,根本就不存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你怎么与他成亲生子?”
无盐不服气地说:“不是的,仙君真的存在,六岁那年——”
娘又一次打断了她:“行了,这个故事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能记得住什么呀?我看,说不准是你做了一个梦,然后把梦里的事情当真了,以后可别再说这些胡话,免得让人听见笑话!”
无盐便不再做声,闷闷地低头扒饭,娘又唠叨了起来:“你就算不喜欢那些男子,也得凑乎挑一个,人总是要成亲生子的呀,要不然,不留个后,等你老了谁给你养老送终呢?你看看娘,有你这么个好女儿,能把娘接到京城去享福……”
过了不久,京城的宅子安置好了,无盐把娘接了过去,村里的神庙也盖好了,托无盐的福,现在村里人都成了碧元仙君的信徒,就连京城的人也都一窝蜂地赶去拜碧元仙君,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反倒是无盐被挤得进不去了。
无盐站在人群之外,朝着神庙遥遥一拜,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今天是她休息的最后一天,今日过后,她又该重返战场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何时。
想到这里,无盐心底泛起不舍,她赶走了身边跟着的人,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反正她身强体壮,也没人能伤得了她。
村里有一处池塘,现在是夏日,池塘中的荷花开得正盛,片片花瓣饱满,像是粉玉雕琢,无盐忍不住走下去,想摘一朵荷花,没想到那池塘看着水浅,实际上很深,水底还有淤泥,无盐下去之后就被缠住了脚,一时上不来。
她在水底呼救,可声音传不上去,正当她苦苦挣扎之际,水面上忽然伸下来一只手,紧紧握住了白无盐的手,那只手的手指细长,关节清晰,在水下泛着白光,不似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