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就是安洛洛嗅到的厢房中的“臭味”,她虽然不知具体原因,也无法以鬼魂的视角去感知那些污浊,但身上的天赋令她直觉排斥那片地方。
之前安各带着她去和临死的安老太太等人告别,安洛洛就表示“房间里臭臭的”,后来被那红影封闭在厢房里,她更是差点被那“臭味”熏死。
如果不是小鬼抢了她看重的玩具,安洛洛根本不可能靠近那片地方。
……可洛安从女儿口中问出这些细节后,只是心里发沉。
昨夜他明明已经把笼罩安家老宅的那些死气吸取完毕,第二天那么多安家活人聚在一起,按理来说,不可能再衍生出新的死气。
更何况,说得难听些,安老太太,和他那对岳父岳母……也不是什么死后冤屈不绝,心智强韧到能形成执念,产生那么多死气的人。
害人不成被反噬,他们死于因果报应,哪里来的怨恨不屈呢。
所以,今天把安洛洛困在厢房里,又在外围专门弄出了煞气阻隔他赶来,哪怕狼狈退去也要将那些死气化作雨滴降下、试图浸湿妻女制造后遗症的家伙……
【爸爸,那个小鬼好讨厌,她打不过我,就冲着一个又高又大的红影喊娘亲,让它把我关在房间里打】
啧。
女儿在他手中挣了挣脑袋:“爸爸……”
“抱歉,洛洛头发被抓疼了?”
洛安压下心里阴郁的杀意,他放松了手上的力度,撩起一捧温水:“爸爸刚才在想事情,有点走神……”
安洛洛其实没被抓疼,她就是有点无聊。
回家后爸爸就把她扯进了浴室,一通洗洗刷刷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仿佛她刚才在外面淋的不是雨,是什么臭不可闻的脏东西。
“爸爸走神在想什么呢,也和我想得一样吗?”
她忍不住嘟哝道:“我觉得妈妈刚才在骗人,她才没有涂口红呢,她嘴巴红红的肯定是干了坏事。”
爸爸:“……”
爸爸:“咳。”
“洛洛,头再低一些,”爸爸的语气有些飘忽,“我们先专注洗头发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头发洗干净些,妈妈是不是在骗人并不重要。”
倒也是,妈妈和诚实守信的爸爸不一样,妈妈成天说瞎话。
安洛洛动了动腿,有些郁闷。
她正踩着小板凳,抻着脑袋闭着眼睛扒在水池边,弯腰让爸爸帮自己洗头。
这个姿势保持久了是有点难受的,尤其是活泼爱动的小孩子,让她低着头闭着眼安安静静保持五分钟不动,比让她背书还难受。
可洛安只能采用这个方法,清洗女儿可能接触到死气的脸、手、和头发。
安洛洛毕竟是个七岁的小姑娘了,洛安虽然想把她浑身上下都洗洗刷刷、杜绝沾染死气的最后一丝可能性,但到底顾忌着要培养女儿的性别意识,不能直接把她剥光了扔浴缸里冲。
他们家情况特殊,同性别的妈妈不可能24小时全天围着安洛洛,贴身带她洗澡洗头上厕所……所以这些事情女儿最好早点学会独立自理,越早越好。
其实也不算问题,小孩子是潜力无限的,有的小孩七岁了也不会自己穿衣服,但有的小孩一岁半就能上山砍柴做饭吃——
洛·一岁半就会做饭·安将心比心,实在不觉得让女儿在三岁前学会自己洗头洗澡是很艰巨的任务。
安洛洛小朋友也的确机灵,虽然她做不到上山砍柴,但两岁时已经不用爸爸帮忙洗澡了,一般会自己裹好小浴袍然后等着爸爸给自己放热水,扎进浴缸里和老虎玩具橡胶小船玩个半小时,半小时后再出浴缸洗洗刷刷,把自己擦干后换上睡衣戴着毛巾帽子找爸爸,让爸爸帮她洗头。
——唯独洗头,洛安逐渐发现,“让女儿自己学会洗头”真的是个艰巨的任务。
他很想教会女儿在洗澡的时候自己洗头,但没办法,他的性别不方便,安洛洛小朋友的手指也不争气。
……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妈咪那“系鞋带只会打死结”“冲个奶粉能结块”的手残基因,安洛洛小朋友每次自己洗头,要么洗发水进眼睛了,要么护发素吃进嘴里了,要么泡泡沾到脖子上、弄脏了刚换好的新睡衣……
紧接着就是哇哇开哭,喊爸爸来救场。
但爸爸帮她洗头总勒令她弯腰闭眼扒在水池边保持不动,久而久之,安洛洛觉得“洗头”真是太受折磨了。
爸爸:“那你自己学会洗。要么就不洗了,明天顶着油头上学去。”
安洛洛:“爸爸——”
爸爸:“别嚎了,再嚎你又要把泡泡吃嘴里。”
安洛洛:“……妈妈说这是她公司开发的新款儿童洗发水,草莓味,可食用。”
爸爸:“那下次别跟爸爸吵着要餐后草莓慕斯吃,爸爸直接给你挤两大碗草莓味洗发水吃。”
安洛洛:“……”
安洛洛小朋友再次明确了,我跟爸爸这种人是真的玩不到一起去。
说话语气温温柔柔的,冷不丁就喷出阴阳怪气的无形毒液来。
她恹恹道:“爸爸对不起嗷。”
爸爸叹息一声,第N次阻止她挣扎的动作:“没关系,别乱动,安静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