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川依旧一动不动。
好半天过后,他忽然出声:“清染,你不觉得你自己太过一意孤行么?”
“什么意思?”宋清染问。
顾浔川掸了掸烟灰,不急不缓道:“你能考虑到大家安危,我很欣慰,可是有时候你能不能也考虑考虑自己的?哪里有危险偏往哪里跑,我不太认同这样的行为,你这是典型的疯狂主义者。”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宋清染的语气顿时不好了。
顾浔川丢了手中的烟头,转眸看她,“难道你这段时间以来不是在冒险吗?”
宋清染侧眸盯着他,“我的事,你少管。”
“呵……”顾浔川在沙地上伸展开一只脚,然后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既然你可以管别人,我为什么不可以管你?”
这回,宋清染很快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她插手王辉熠和苏影家事的事。
没错,是她多管闲事了,宋清染气得侧过头去,嘴角露出一丝自嘲讥讽的笑,没有再接话。
过了许久,只听得旁边传来一声叹气。
随后,顾浔川再次开了口:“那天在山顶上,你和玄吉禅师的谈话,其实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你想帮阿熠找到他母亲,可我没想到你的速度竟然那么快,真的说走就走,你……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是太疯狂了!”
宋清染愣住了。
原来那天他真的全都听见了!她就说他怎么那么刚好,她和禅师刚说完事没多久,他就出现了。
而他,竟然瞒了她这么久。
“顾浔川,你这样有意思吗?”宋清染说。
“这话该我问你,你这样做有意义吗?我不懂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拼命?”他说。
宋清染淡淡一笑,嘴角边依旧残留着几分自嘲,“的确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可确实很有意义啊!为什么一定要为了某种利益而活着呢?就简简单单的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不也可以吗?至少我的人生没有白过一场。”
“也许吧……”顾浔川低着头,再次沉默下去。
宋清染扭头看了看他,见他低着头深思的模样,她第一次有了倾吐的欲望。
“浔川,你知道吗?自我离家以来,阿熠的奶奶是唯一一个给过我家的感觉的人,虽然我的人生才短暂地过了二十七个春秋,但我这一生已别无所求,金钱和名利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在余下的人生里,找点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做,所以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帮阿熠,苏影也一样,因为那样,我至少会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顾浔川抬起了头,他望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和不认同,犹豫良久,他终究还是选择将话说出去,“那你自己的家人呢?我总是听苏影和阿熠讲起他们家里的事,可却从来没有听你讲过。”他的声音温温沉沉,略带犹豫和沙哑的气音夹了几分感慨。
宋清染的嘴边再次勾起一抹讥讽自嘲的笑,“他们吗?不重要,缘已尽,他们早已明确说过不需要我在那个家,这几年来,我该做的都做了,未来……我也不再需要他们。”
又是良久的一阵沉默。
谁都没有再出声。
顾浔川再次低下了头。
“所以你就想这样了结自己的一生吗?”他低低问道。
宋清染一怔,眉头皱起:“你在说什么?”
夜色中,明亮的月下,周围一片寂静,顾浔川的眼睛里像是碎了一地星光,他指着远处荒原草野的方向道:“你想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偷偷消失,不是吗?清染,我都看见了,你之前放在那辆车上的所有装备。”
他感到哀惋,可惜,沉痛,生气,他不愿她那样做,她竟然要一个人偷偷闯入被称之为野兽世界的无人之地!
宋清染感到震惊,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看穿过她的心思,可今天,她却被他揭露了。
顾浔川站了起来,他抑制着情绪,郑重道:“清染,你的命你自己不想珍惜,我想珍惜!”
夜风拂过,吹翻了地上的浮沙,掀起了顾浔川额边的发,也扬起宋清染微卷的发尾,静默的夜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啵”的一下,改变了原有的形态。
宋清染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鲜活而有规律地跳动着,似乎比以前更有力了。
第74章 被忘记的信封
星空很亮,一闪一闪,就像小精灵挥舞着的荧光棒,令人着迷,令人沉醉,使人不知不觉就安静下来。
宁静的夜,清凉的风,闪烁着的星星。
宋清染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目光清润,说:“你错了,虽然我喜欢听天由命,但我不喜欢认输,没经历过,你又怎知道我一定会在那消失?”
“可是你一个人又如何能抵挡住那些洪水猛兽?我不信你没有想到这些,你就是打定了一去不复返的心思。”顾浔川嗓音中透出无奈。
宋清染脸上的笑扩大了一些,清冷的声音悠悠响起:“是吗?如果真的没有回来,那也只是我输了而已,我不后悔。”
顾浔川急了,“你不能那样做,现在阿熠和苏影不会那么容易再被骗,”说到一半,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想,他们会执著地跟着你!”
宋清染侧眸静静地看着他。
静默片刻,顾浔川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要看我,既然要去,就一起去,消失了也好,大家一起做个伴吧!”他说完定定地看着宋清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