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不喜欢别人总是因为某人的原生家庭而对其作出一定的判定,可通常来讲,大部分人都逃不过这类预判定理,因为存在即合理,影响因素不会凭空消失,就像隐性基因,它也许不会显现出来,但会一直存在。
只是万事皆有两面性,这些存在,有的就像家族遗传病,一旦显现出来,或许将对本人和其家人是致命的打击;而有的就像黑直发人群种族里的黄发基因和卷发基因,就算隐性基因最终成为显性基因,那也不过是有些特殊罢了,甚至有时候还会为那人增光添彩。
宋清染认为,她自己便属于这后者,无需怀疑,顾浔川自然与她相同。
两个息息相关的人,又怎会不懂对方?更何况,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和她(他)们一样,都曾各有各的难和坎坷,皆为平凡人。
想到此,宋清染突然觉得自己之间顾浔川又更靠近了些。
饭桌上,除了外祖父和外祖母时常充当着调节气氛的两宝,顾父和顾母有时候就像两座活雕塑般,显得很是安静。
宋清染原以为会遇到无法理解自己甚至时不时作妖,或遇到那种有很多自己小心思的未来婆婆,可来到这边后,她才发现自己想岔了。
是的,没有想多,却想岔了。
角色就好像互换了一般,她是婆婆,对方是媳妇。
说来也奇怪,顾浔川和他的父母就像不是很熟的亲戚一样,虽然都很顾虑彼此,可却太客气了,尤其是顾母,在顾浔川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偶尔玩笑间,大家亲近互动,她还是会习惯看自己儿子的脸色,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试探。
顾父相对之下反而还好,虽然话不多,对大家也是和和气气的,但一家之主的气势一点也不少,有时候,那种气势微妙地和顾浔川身上的气势撞在一起,便会产生出一种奇怪的化学反应,宋清染无法描述具体,只觉得他们像是在博弈又像是隔了一条河的两人在互相观望彼此。
因此种种缘由,宋清染跟着顾浔川在外祖父、外祖母家不知不觉反客为主起来。
如顾浔川的舅舅孟行风所言,外祖母是个很可爱的老人家,有外祖父宠着,她有时是当家主母,有时却像个调皮的小女孩,她那双和煦慈祥的双眼总能将许多事装进眼里,然后又一一将它们转换成无比简单的生活日常。宋清染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总是能和她想到一块儿去,所以经常是两人说风就是雨,把一大家子的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宋清染可没忘了谁才是顾浔川的母亲。经过几天的相处,她润物细无声地走进了顾母的心里。
其实,不怪顾浔川太过独立疏离,确实是当年做父母的人没有给够自家儿子足够安全感。
然而,哪有父母不疼子女的道理,为了儿子,他们终究还是放下了自私,重归家庭,只可惜,覆水难收。
顾父顾母当年都是太过要强之人,事业发展越来越好之后,便逐渐分道扬镳,有了各自的生活理念,开始想逃离彼此的束缚。不凑巧的是,就在两人协议离婚时,被顾浔川发现了,那时,他还在国外上高中,第二天,二话不说就从家里消失了,只留下一张字条,让父母要离赶紧离,以后谁也无需管他,反正他们向来就很少管他。
整整一个月,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顾父顾母是在外祖父和外祖母那儿找到的他。
这一个月,原本要离婚的人也因为各种折腾,又重新走到了一起,决定继续共度一生,而对此从头到尾一无所知的外祖父和在外祖母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还发生过此种波折。两老只知道外孙那年突然跑来找他们度假,结果,没过几天,女儿女婿也来了。
院子里,花丛旁,顾母和宋清染一同坐在秋千上,絮絮叨叨地说些顾浔川小时候的事。
“他从小就独立,安静听话,不吵不闹,记得那时他才三四岁,我们都很忙,没时间带他,也没钱请保姆,就把他关在家里,给他做好了饭,让他自己玩,饿了就自己去吃,有一天晚上,我们回去可能有八点多了,打开门发现他自己在那玩拼图,旁边还有他搭好的积木,画的画,吃完饭的空碗和保温盒就放在小桌子上,洗的干干净净,我们那时就在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听话,又这么聪明!上天对我们真是太好了,给我们送来这么可爱一儿子,所以那时我们便下决心一定要更努力工作干活,为了他,再苦再累都值得。”
第236章 放下与接受
“后来,你们为了他,总算干出一番大事业,也找到了自己的新路,是么?”宋清染转头无奈地苦笑着望向顾母。
眼下,她心疼这个心思敏感的女人,却更心疼那个当年只能待在一个小房间里默默完拼图的男孩。
“是啊,不知怎么地,也许是该死的习惯吧!本来小时候就没怎么带过他,等他越来越大,便渐渐地不怎么和我们亲近了。我们因为事业忙,一直没发觉这点,反而更加地不怎么关心他了……慢慢的,我们迷失了自己,竟然还想分家,可是就在失去浔川消息的那一刻,我们慌了,那一个月的提心吊胆让我和他爸明白,其实我们彼此才是对方真正的依靠,而从始至终,浔川才是我们俩心底最重要的存在,如果没有他,我们未来的人生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是我们想得太理所当然了,总以为儿子很听话,他一直在我们身后,只要我们回头就能看见他。”